“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杨衡没有说话。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刘青叶追问。
“我恨他。”杨衡缓缓地说。“他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我妈被通缉后,我跟着他住,他除了喝酒根本不管我,喝醉了就拿我撒酒疯,打我骂我,我每天还得替他收拾那些呕吐物,还要替他做饭洗衣服。我巴不得早点离开他,一辈子不再见到他。”
“杨三水有工作吗?”
“他95年下半年进的龙星,当年许村的村民都进了龙星公司当工人。96年,我妈事件出了之后,他就离开龙星了,在我的印象里,他再也没有工作过。他的工作就是喝酒和买彩票。”
“他的钱从哪来?”刘青叶问。
“当初龙星给了一笔拆迁费,具体多少,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别的有什么来源我不知道,他从来不给我零花钱,06年我离开龙湾去广东打工的时候除了一张车票,口袋里只有二十一块钱。”
“当年你给专案组作证,说你父亲杨三水在案发时和你在一起,一夜都没有离开过家。你那时才八岁,你怎么知道杨三水一夜都没有出去过,你难道一夜没睡吗?“
“他一直在喝酒,两点左右的时候,他吐了,我起来给他收拾的。”杨衡好像知道她要问这个问题,回答得不假思索。
“你对警方的证词是不是杨三水教你说的?”刘青叶问。
“没有,那是事实。我虽然恨他,但他还没胆杀人,他就是一个窝囊废。”杨衡坚持道。
“如果杨三水是被人谋杀的,你有嫌疑人人选吗?”
“那是你们的工作。”
讯问室里陷入沉默。过了几分钟,刘青叶才继续开口。
“你为什么坚信许广义不是你妈杀的?”
“她是我亲妈,她没有杀人,我就是知道。”杨衡执拗地回答。
“北山山洞的尸骨刚刚发现的第二天你就从东莞赶回龙湾,直接到了刑侦大队,要求和那具尸骨进行dna亲子鉴定,你为什么坚信那具尸骨就是你妈?”
“二十年过去了,她从来没有来找过我。可她爱我,疼我,这理由够充分吗?”愤怒的泪水涌上了杨衡的眼睛。
刘青叶默默地盯视着杨衡。
宾馆的服务员和马兰都确认,杨衡在昨天晚上10点回的宾馆,一直到今天上午9点,杨衡都没有离开过宾馆。杨三水的死亡时间是凌晨4点左右。杨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刑侦大队没有再留置杨衡的理由,毕竟到目前为止,没有查出杨三水他杀的证据。
她只得转换话题,问起杨衡在网上发帖的事。
“公民有言论自由。”杨衡拿出自认为无法反驳的理由。
“自由发表言论是指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这是一项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但有权利必有对等的义务存在。”刘青叶说。
“我遵守相关的互联网规范,我没有污蔑,诽谤,恶意中伤,散布谣言等等,我懂法。”杨衡说。
“你的帖子里就有诽谤高建设之嫌。”一直没吭声的周游开口,“高建设是当时‘4·05’一案专案组的副组长,他的结论也是专案组的结论,你诽谤高建设就是诽谤专案组,就是诽谤当时的龙湾县公安局……”
“你少给我扣帽子。”杨衡打断他,“那是你们自己瞎联想,我在帖子里只指责了高建设一人,根本没有提到专案组,更没有提到龙湾县公安局。”
“我们联想?你以为网民不会联想?”刘青叶说,“我们希望你能删帖。”
“我不删。”杨衡不肯让步“你们要是觉得我犯法了,你们可以把我抓起来啊。”
“杨衡,在‘4·05’一案的调查结论没有出来之前,你在网上发这样的帖子,客观上就起到了诋毁警察的效果,对我们下一步的调查工作也没有好处。”刘青叶好言相劝。
“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杨衡冷冷地说,“反正我母亲是冤枉的,就因为你们当初的结论改变了我杨衡的一生,本来我不会过这种生活,这个损失该由谁负责?”
“你母亲是受害者,这没错,但这并不完全排除许广义就不是你母亲杀的,这两者并没有对等关系。”冯凯从外面进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杨衡跳起来,“我母亲被人杀了埋尸在北山山洞难道这不是事实?你们不会告诉我说dna亲子鉴定结果是错的吧?”
“dna亲子鉴定结论没错。”冯凯说,“你母亲当年被人杀害理尸北山山洞也没错。但你母亲到底有没有参与犯罪,是不是被其他团伙成员杀人灭口都还是个未知数,这一切都得待真相查清之后才能下结论。你现在凭什么就认为你母亲就是完全被我们警方冤枉的?证据呢?”
杨衡哑口无言。
“你的帖子已经被网络疯狂转发,现在再让你删除已没有太大意义。”冯凯说,“我们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从今天起,你再在网络上凭主观臆测随意就当年的‘4·05’一案发表意见,而我们的调查结论跟你所想所说的完全不一样,那我告诉你,高建设的家人,还有我们龙湾区公安分局都是有权利告你诽谤罪的。这利害关系你清楚吗?”
“诽谤罪,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刘青叶解释,“我国刑法第246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杨衡不说话。
“你听清楚了吗?”冯凯问。
一阵难堪的沉默。
“听清楚了。”杨衡低声说。
“你走吧。”冯凯朝门口摆头。
杨衡愣了一下。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你得随传随到,如果要离开龙城,必须要告知我们。”冯凯给他开门。
“我什么时候能把他的尸体领走,我得给他收尸。”杨衡问他。
“到时候我们会通知你的。”冯凯说。
杨衡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