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时间好像走得特别快。黑夜赶走光明,在偌大的城市里撒下令人不安的阴影。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法医魏大炮坐在龙湾分局刑侦大队解剖室的解剖台旁,看着北山山洞里挖出的那具人骨。
“魏叔。”高风推开门。
“你怎么进来的?”魏大炮面无表情。
“这是您的地盘,我说魏叔找我,没人敢拦。”高风走到近前,注意到桌上的几张显微镜照片。
舌骨上许多线状骨折显微痕迹,末端集中在撕裂型骨折处的狭小范围。说明软骨已经被撕裂,而且力量很强。死者是被人勒毙的。
“她具体的死亡时间推测出来了吗?”高风指指尸骨,“魏叔,96年的‘4·05’凶案现场是您去的吧?您觉得我爸把罗红英列为该案的重大嫌疑人有问题吗?”
“你担心你爸当年办了一件冤假错案?”魏大炮看着他脸上的担忧,“我只能说,从现场上看,罗红英杀害许广义的嫌疑最大。”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高风松了口气,打量着解剖室,“魏叔,我知道,您当年本来是可以留在省厅法医处的。您为什么后来又回到了龙湾?”
“我之所以回到龙湾,是因为你爷爷怀疑我在dna鉴定中做了手脚。”魏大炮平静地说。
高风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高风,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真相,但每个人都能成为真相。”魏大炮走到门边打开门。高风知道这是逐客令,只得悻悻地离开。
他开着破吉普,回到家,匆匆收拾行李出门。
一下楼,高风就预感到情况不对。闪光灯在闪烁着,门口站着三四个记者,他们手里的手机和相机对准了他。
“高风,你认为你父亲当年是办了一起冤案吗?”
“高风,能用最简单的话概括一下你父亲吗?”
“高风,听说你脱了警服,你为什么要离开公安系统?”
“高风,86年的开棺验尸事件,让你爷爷和当年的龙湾县公安局卷入风口浪尖之中,十年后,你父亲主办的案件现在又可能是一起冤假错案,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风冷冷地望着记者和刺目的闪光灯。“我只知道我父亲是一名烈士,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
“那对你爷爷呢,你是怎么评价的呢?”
高风望着记者们,不知该怎么回应。他犹豫片刻,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记者们,拿着行李,跑向自己的车。他冲进车里。记者们追了过来,拍打着车窗玻璃,继续拍照。
高风没办法,只好用力踩油门,逼得记者们退开。
车子冲上空旷的街道,朝着远处飞驶而去。
直到确认没人追上来,高风才放慢车速。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他一路开到李显家楼下,提着行李上楼。
李显已经等在门口。他穿着一件背心,一件大裤衩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地接过拉杆箱。
“这次你的待遇比去年好了,我儿子的房间归你了,不用再睡沙发了。”李显把高风的行李提到自己儿子的房间。
“小宇怎么样?”高风问。
“连个电话都没有,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就是要钱的,这就是现在的大学生。”
突然俩个人就没话了,就那么站着。
“网上已经有你刚才和记者的对话视频了。”李显犹豫半晌才开口。
高风不说话。
“这事闹得这么大,估计省里的调查组马上就要进驻分局了。”
高风依旧沉默。
“发帖子是的罗红英的儿子,他这是虚张声势,你把心放宽。”李显拍拍他的肩膀,“好在你明天就离开龙湾了,眼不见心不烦。我给你拿了一块新毛巾,早点洗洗睡吧。”
他走出去,关上房门。
高风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周伟打来的。
“小风,没睡吧?”周伟的声音透着焦虑
“没呢,叔,对不起,本来今天晚上想到家里来和叔,婶告个别的。但……”
“我刚刚做完一个手术从医院里回来,我看了网上有关‘4·05’案子的那篇帖子,我只是想跟你说,别去理会网上的那些帖子和评论,这年代网上的谣言还少吗?这些网上谣言靠阴谋论来吸引网民的眼球……”
“叔,你放心,我不会在意的。”高风故作镇定。
“我刚跟我以前省厅的朋友打过电话,省厅‘4·05’一案的复查组马上就要进驻龙湾分局,对当年罗红英一案进行彻底的复查,在警方的真实调查结论没有出来之前,你不要轻信网上的谣言。”
“网上说,因为‘4·05’一案死者许广义是龙星集团的人,当年因为龙湾区急需龙星集团的资金,所以省里,市里还有县里都给县公安局施加压力,要求限期破案,再加上当年警方还是遵循‘疑罪从有’的办案思路……”
“这案子我大概了解。”周伟说,“你爸当年的结论不会有问题的。”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