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一个穿着物业衣服的青年大喊着扑向一个光头男。一个穿警服中年人将他死死抱住。
“那光头,一直喊着让女孩赶紧跳。高风气不过,换了件物业的衣服想揍他。”周游解释,“他那句‘老子今天就不想忍气吞恶’都成网络金句了。唉,可惜啊,本来是救人的英雄,因为这视频被警告处分。不过,高风的事,青叶应该最有发言权。”
刘青叶瞪了周游一眼,很不自在地开口。
“他爷爷高四海,您应该知道,95年因震惊全国的开棺验尸事件后被调岗到了县公安局档案室,后来,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提前退休。他爸高建设,原来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96年外出办案不幸坠崖身亡,被追认为烈士。叔叔周伟,是原省公安厅法医处副处长,开棺验尸事件后离开警界,现在是东山省人民医院院长。高风受不了处分的委屈,他想进入刑侦大队当刑警的梦想也就此破灭,所以想考今年的律师资格证离开警界。我听说,他弟弟已经在上海给他找了家最好的律所。”
“都说现在年轻人的崩溃都是不动声色地崩溃,现代年轻人的抑郁都是微笑着抑郁。”冯凯自言自语道。
“高风是一个异类,不能代表我们年轻人。”刘青叶很在意地说,“冯队,你别为他的卖弄所迷惑。他是有些歪才,但他不会是个好警察。”
“那你给我说说好警察的标准?”冯凯盯着她无语的表情,“看来你对他成见很深啊,好像你爷爷任局长的时候,挺信任高四海的呀。”
“我爷爷就是被高四海害死的。”刘青叶低声说。
冯凯不禁一愣。
冬日温吞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亮办公桌。身着便装的高风独坐在龙湾区城北派出所所长办公室里。他端详着马上要和自己告别的警官证,内心五味杂陈。
手机的震动打乱他和警官证告别的肃穆感。高风点开新闻推送,忍不住叹气。
从昨天晚上开始,《龙湾北山山洞惊现成年女性尸骨,警方已介入调查》的帖子火遍网络。帖子里配有人骨的照片,配以“警方说,那具人骨为一成年女性,死亡时间十五年以上”的文字,瞬间点燃舆论场。
高风收起手机,将警官证放回皮套里,把它端正地放在办公桌上,和一旁的警号牌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办公室的门开了。范所长拿着一个文件夹匆匆进来。他没理会高风的起身相迎,坐下来打开文件夹,先是看了看文件,然后拿起警号牌和警官证。
“行了,手续都办完了,从现在起,你就不是人民警察了。”范所长把警官证和警号牌啪地一声收进抽屉,还是没抬头,“你可以去上海当你的律师去了。
范所长依旧没有看高风,他坐下来打开文件夹看着里面的一份文件。
“谢谢范所……还有一件事。”高风踯躅
“快说,我还得去分局开会。”范长河看看手表。
“是网上流传的那个北山那具尸骨的视频……错全在我,跟老李没有关系……”
范所长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望着高风。
“当时是我着急赶回来查律师资格证考试的成绩,没有仔细查看那三个大学生的手机内容……”高风硬着头皮解释。
“你脱了警服后,又想对这事大包大揽。”范长河打断他,“怎么的?你以为我现在就没法处分你了是不是?高风,我告诉你啊,我可以不允许你辞职,我现在还有这个权利。”
“我也是刚知道这事……”高风堆起笑脸,“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别给老李处分……范所,我跟了你四年了,从来没有求过你是不是?”
“我可求过你别考什么律师资格证,别离开公安队伍,别让你爷爷和你爸失望,可你给过我面子吗?”范长河用力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再说了,李显该受什么处分不是我范长河一个人说了算的,那是有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规定的。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满意。”高风沉默几秒钟,立正朝范所长敬了一个礼,然后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范所长无奈地望着高风的背影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