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剑谍 毕鉴威 第2页,共2页

方滔问道,“这是什么?”

吴一帆,“这是青帮的始祖走私黄货的办法,篮子把是空心的,希望可以骗过日本人。”

慕容闻长叹一声,“方滔,我这可是把老命都豁出去了。”他刚要继续责怪方滔,只见慕容无瑕满头大汗地闯进来,也不跟慕容闻和吴一帆打招呼,拽着方滔就跑回自己的房间。

慕容闻又气又无奈地拍着桌子,“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慕容无瑕关好房门,拍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方滔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急忙问道,“怎么了?出事儿了?”

慕容无瑕摇摇头,然后从包里拿出相机,方滔赶紧接过,铺开申报,每拍一张,就去看一眼胶卷上的内容,然后在申报上找着,找到后,就再拍一张。他一边拍一边问,“怎么样?路上没出什么事吧?门口的巡捕没查你?”

慕容无瑕大口喝了一口水,“他们敢?!不过,我去的时候,一直有两个日本特务跟着我。”

“呀!”方滔抬起头,“他们没发现什么吧?千万别暴露了。”

慕容无瑕得意地摇摇头,“我和江医生根本没说话,她先进忏悔室,把相机放在里面,然后我紧接着进去,很轻松就把相机拿回来了。”

方滔点点头,“嗯,干得不错!”

慕容无瑕听了,只觉得心中一阵温暖。

就在这时,只听见门口传来一阵争执声,隐约还听到向非艳的声音。方滔急忙把刚刚拍好的胶卷拿出来交给吴一帆。吴一帆一边令家人出去应付着,一边熟练地将胶卷藏进竹篮的柄里,然后又在篮子里装满了杨梅,这才走到大门口。

只见向非艳穿着一身艳丽的旗袍,理直气壮地和门口的石井争执着,“我是闻爷的朋友,来找闻爷的太太们打麻将的。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正在这时,吴一帆从里边出来,身后还带着一个家人,手里提着那个装胶卷的竹篮。

吴一帆说道,“石井先生,这确实是太太的朋友。”

说着,他对向非艳说道,“向小姐,您来得不巧,这两天我们家里出了点事,不方便接待您了。”

向非艳一听,甩起了脾气,“什么?这不是折腾人吗?早就说好了今天我过来,出事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吴一帆低头赔罪,“对不住了,这是闻爷的船刚从浙江运来的杨梅,太太吩咐给您一篮拿回去尝尝鲜。”

向非艳接过篮子,“这算什么事儿啊,到了门口把我挡在外边。”说完,转身要走,却被石井一手拦住,“站住。这些东西我们要检查。”

吴一帆小心地说,“石井先生,这只是一篮杨梅。”

石井道,“那也要查。”说着,手下的日本特务从向非艳手里夺过篮子,将杨梅一点点拨开,仔细地检查着。

向非艳内心十分紧张,但表面上仍嚣张地摆着阔太太的架子,生气地说,“梅子都被你们拨了,我还怎么吃啊!”内心却十分紧张。

日本特务检查了几个,没发现什么问题,就将篮子还给了向非艳。

向非艳故意低声骂了他们两句,这才提着篮子,不紧不慢地上了车。

4

秦文廉目光呆滞地坐在客厅里,一脸的绝望。而秦太太则跪在佛前,不停地祈祷。

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王保中喊道,“老爷,是小泉先生来了。”

秦文廉一听,条件反射一般从沙发上弹起来,秦太太也急忙揉着膝盖起身迎接。

原来,冯如泰将胶卷交给小泉后,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是假的。虽然冯如泰怀疑是方滔将胶卷掉了包,但小泉并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话。若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只有来问问秦文廉了。

小泉走进客厅,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看“香火鼎盛”的佛龛,关切地问,“听说秦先生有两三天没有去上班了,我来看望您一眼。”

秦文廉客套道,“哦,有劳小泉先生惦记了。”

小泉转身看了看楼梯的方向,“怎么没见您的女儿秦岚呢?”

秦文廉一惊,“她,她……”

秦太太听到小泉提秦岚,他突然起身来到小泉身边,“小泉先生,您快救救岚儿吧。如今只有您能救她了。”

小泉问道,“哦?秦岚小姐到底怎么了?”

秦文廉早已经目瞪口呆,他没料到秦太太会突然求小泉,但一切已经晚了,秦太太救女心切,故意对秦文廉的眼色视而不见,哽咽着说,“岚儿她,她被绑票了。”

小泉装作很吃惊的样子,“绑票?秦先生,您为什么不和我讲您女儿被绑票的事?”

秦文廉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紧张,说道,“我,我,我本想息事宁人,所以连租界的巡捕都没有告诉。”

秦太太瞥了他一眼,哭着说,“就怪你,还息事宁人,如今岚儿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小泉继续问道,“是什么人绑架了您的女儿?”他看到秦文廉有些犹豫,于是义正词严地说,“秦先生,保护您这样的政要及其家属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请您一定要回答我。”

秦文廉此刻倒也平静了,他镇定地说,“绑架秦岚的是军统的人。”

小泉神情放松了许多,“他们为什么要绑架秦岚?”

秦文廉道,“他们想要《日汪密约》。”

小泉盯着秦文廉,“你给他们了?”

秦文廉正色道,“小泉先生,您说笑了,我就是想给他们我手里也要有啊。您应该明白,我要是真为他们偷了《日汪密约》,我全家都没命了。您说我会去做吗?”

小泉继续问道,“这么说,您就一直没答应他们的要求?什么都没做吗?”

秦文廉坦然地望着小泉,“我对着申报拍了一个胶卷,把这个胶卷交给了他们。”

小泉笑了,“申报?很好。”

在没有见到秦文廉之前,小泉甚至有几分相信,秦文廉没有偷拍《日汪密约》的胶卷,但是,在看了秦文廉适才的表演后,反而觉得他手里一定有密约的胶卷。因为他的表演太无懈可击了,如果不是时时刻刻在提防说错了话,一个女儿刚被绑架了的父亲,怎么可能这样的冷静?秦文廉是一个有缝的鸡蛋,苍蝇会自己扑上来的。为了保护好《日汪密约》的秘密,他们的下一步,就是要把所有的苍蝇都找出来,拍死。

现在,既然胶卷是秦文廉拍的,那就不是方滔掉的包。回到樱机关后,他马上命令冯如泰将秦岚放了,然后把慕容府的人也都撤了回来。

冯如泰一听小泉要放了秦岚,立刻急了。小泉哪里不了解他的处境啊,本来这次绑架秦岚,方滔和向非艳都有了怀疑。如今什么都没拿到就把秦岚放了,怎么都说不过去。况且,他的古玩店被破坏这件事他还没圆过来呢。他现在是如坐针毡。

但是小泉坚持放人,他认为,汪精卫的新政府刚刚成立,秦文廉这样的要员家属就遭到伤害,那谁还敢来投靠新政府呢?

冯如泰见他这么说,没了脾气,只好无奈地去执行小泉的命令。

果然,冯如泰一提起要放了秦岚,莫说向非艳,连小韦都不干了,他大声说道,“不行,不能就这么把秦岚放了。冯老板,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连据点都没了。到现在还没拿到真的胶卷,就这么把秦岚放了,我觉得亏得慌。不如,我们剁她一个手指头给秦文廉送去,他要再不交出真的胶卷,我们就一块一块把秦岚卸了。”

冯如泰厉声道,“这是命令!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况且,若换了是你,见到女儿的手指,你会屈服吗?!”

小韦赌气道,“那我就再给他送一条胳膊!”

冯如泰一脸的严肃,“把秦岚杀了,秦文廉就能给咱们胶卷了?你没看出来,他现在连女儿都宁可不要了,也不肯交出来。”

向非艳问道,“现在放了秦岚,我们下面怎么办?”

冯如泰不耐烦地说,“不知道!等上面的通知。放秦岚走也是为了留有余地和秦文廉周旋。”

向非艳扬起眉毛,“上面怎么作出这么个颠三倒四的决定,现在已经得罪秦文廉了,继续和他谈条件几乎是不可能了,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按照小韦的办法走到底了。”

小韦马上接道,“冯老板,要么当初不绑秦岚,既然绑了,还不如放手拼一把呢。拿到了胶卷,重庆也不会怪罪我们的。”

向非艳点点头,“我同意,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冯如泰生气地瞪着他们,“好,我听你们的,请问杀了秦岚以后,下面你们打算杀谁?”向非艳和小韦都沉默了,冯如泰见状,立刻变得底气十足,“怎么都不说话了?没主意了?我重申,对重庆的命令不得违抗!违者军法处置!放人!”

祝炳卿一个人漫步到古玩店门口,抬头看看招牌和上了锁的大门,想起过往的种种,想起国家天下,不禁有些惆怅和伤感。他叹口气,正准备离开,一个巡捕追上来,“探长,探长。有人报案,说一群绑匪绑了肉票,就藏在安淮旅社。”

祝炳卿一听,急忙说,“召集弟兄们,走!”他边说边带着巡捕快速赶往安淮旅社。到了报案人所说的客房,巡捕一脚踹开门,祝炳卿等人随后冲进去。他们确定屋里没有绑匪后,发现床上有一个人被被子蒙着。祝炳卿一把掀开被子,看到秦岚被绑着手、堵着嘴躺在床上,全身颤抖。

祝炳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秦岚,说道,“是秦先生的千金……走!送回去!”

秦文廉一听说祝炳卿把女儿带回来了,夫妇二人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岚儿,你回来了。”

秦岚一见到父母,一下子晕了过去,秦太太一边扶着女儿呼唤着,一边招呼着女佣将她扶上二楼的卧室。

秦文廉拉着祝炳卿,“祝探长,今天我是实在顾不上您了,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谢!”

祝炳卿点点头,“秦先生,我马上就走,但是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秦文廉道,“请探长直说。”

祝炳卿问道,“您女儿被绑架几天了?”

秦文廉支支吾吾,“有几天了吧?!”

祝炳卿望着秦文廉,“您为什么没有报警?”

秦文廉一脸的尴尬,“我是怕报警会威胁到我女儿的安全,宁愿花点钱息事宁人……”

祝炳卿道,“这么说,您是付了赎金的?”

秦文廉一脑门子汗,“这倒没有,这不是正在筹嘛,没想到您就把岚儿送回来了。”

祝炳卿疑惑地说,“秦先生,这件事情现在很难解释,绑匪一无所获怎么就主动放人了呢?”

秦文廉含含糊糊地说,“这个我也是云里雾里啊!”

祝炳卿想了想,说道,“秦先生,您女儿的事情我一定会调查清楚。同时也希望秦先生能信任我们,有状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今天你女儿真的是捡了条命啊!”

秦文廉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祝炳卿,“秦先生,我先告辞了。”

正在这时,秦岚房间里传来了秦太太的惊呼,“岚儿岚儿,你怎么了?”

秦文廉一听,也顾不上送祝炳卿了,连忙跑到楼上秦岚的卧室。只见秦岚浑身颤抖,在床上抽搐,嘴里不停地说着“酒,酒”。

秦太太哭道,“酒,快去拿酒。”

秦文廉点着头,赶紧将酒瓶给了秦岚,秦岚接过来大口地喝着。喝完了酒,她终于安静了下来。可是,又过于安静了。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任凭秦太太和秦文廉怎么呼唤、怎么哭泣、怎么哀求,她都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洋娃娃一般,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望着望着,眼睛里就望出泪来,然后,她起身,拿起小提琴,闭上眼睛,拉着一支哀伤莫名的曲调。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曲子,一刻不停,直到筋疲力尽地睡去。

睡醒后,她照旧是发呆、要酒、拉小提琴。

秦岚疯了。

5

方滔早就察觉到冯如泰最近有些反常,他做事情不像以前那么缜密,而且,古玩店莫名其妙地暴露了,他却一点都没提起要查这个事情。这次,他拿到了假胶卷,反而将秦岚放了,这更加不合情理。再结合前些日子他被小泉抓取刑讯的这一情况,方滔怀疑他很可能叛变了。因此,只要慕容闻不轰他走,方滔决定暂时躲在慕容府不出去,起码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同时,为了安全起见,他也让慕容无瑕暂时不要去找江虹。

然而,江虹不知道方滔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教堂接头的时候,她也没有机会和慕容无瑕交谈。她担心方滔出什么意外,也急于拿到《日汪密约》,期待早点将汪精卫的阴谋公布于众。因此,在巡捕和日本人撤走的当天晚上,她就以慕容无瑕私人医生的身份来到慕容府。

方滔见到江虹很意外,因为他知道,日本人虽然表面撤走了,但一定还在附近留了暗哨。他向江虹汇报了这次情况,并将自己对冯如泰的怀疑也一一汇报。江虹也觉得这件事情很不同寻常,于是派耿玉忠去跟踪冯如泰,查查他到底是哪里不对。

江虹刚刚离开,吴一帆又突然找到方滔,原来,慕容闻见日本人已经撤走了,方滔还没有走的意思,他担心引火上身,于是派吴一帆去下逐客令。

虽然是下逐客令,但吴一帆满脸堆笑,说得很客气,“方先生,闻爷现在是退隐的人了,不想成天卷进这些是非当中,所以闻爷希望您能在他的生活里消失。”

方滔道,“消失是什么意思?外边兵荒马乱的,您说我能去哪儿啊?”

吴一帆说道,“凭方先生的本事,去哪儿不行啊?大不了,您可以回重庆啊。”

方滔知道,通过这次胶卷事件,慕容闻已经猜到自己很可能是军统的人,但他仍旧装傻道,“吴先生,我不想和无瑕分开。”

吴一帆又笑了笑,“闻爷早知道你不愿意就这么走,所以,他给您又指了一条路。”说着,他看了看方滔,“去美国,和无瑕一起。但你要保证从此不再参与重庆和日本人的事。至于美国那边,闻爷都替你们安排好了。”

方滔道,“吴先生,您容我考虑考虑吧。”

吴一帆微微一笑,“方先生,时局艰难。你是什么人我们很清楚,你给闻爷添了多少麻烦你自己也很清楚。闻爷为了无瑕是一忍再忍。但是最近方先生不但没有悬崖勒马,反而是愈演愈烈、变本加厉。这是闻爷的决定,你能有两条路可以选对闻爷来说已经是破例了。好好考虑考虑吧,想好了,跟闻爷说一声。”

方滔想了想,问道,“我有几天时间考虑?我能不能再在这里借住几天?”

吴一帆道,“时间多一天少一天不打紧,只要闻爷还有耐心,你可以一直考虑下去。闻爷没准考虑几年,没准明天就把枪顶在你嘴里!所以,时间你自己把握吧。只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就是你作出决定前不能告诉无瑕小姐。”

吴一帆看方滔没反应,“听懂了?”

方滔点点头。看来,这个情况他还得向江虹汇报一下,照眼下的情况,他和无瑕“假恋爱”的戏是唱不下去了。

只是,方滔和江虹都没有想到,江虹早已被日本留在慕容府门口的暗哨盯上了,并且,这情报已经报告给了小泉了。

小泉听到汇报后,紧紧皱起眉头。这个惠济诊所的医生他以前特意去拜访过,假卢光洁被刺时,就是被送到了她的诊所,他当时还怀疑她窝藏了军统的人。现在看来,这个医生,确实不一般。

于是,他马上令人对惠济诊所展开严密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