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的中间,有个小小的石台,铺着张陈旧的草席,霍休赤着足,穿着件已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正在盘膝坐在草席上温酒。好香的酒。
陆小风长长吸了一口气、走下石阶、微笑道:"这次我来得好像也正是时候。"霍休也微笑着道"但这次我已不奇怪了.反正我只要有好酒,你就会找来的"陆小风道:"但我却反而有点疑了。"
霍休道"怀疑什么?"
陆小风道:"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用好酒把我勾引来的?"霍休大笑,道"不管怎么样,好酒总是好酒,你若不怕脏了你的衣服,还是可以坐下来喝一杯。"陆小风道:"我怕。"
霍休皱眉道"你怕?"
陆小风道"我怕的倒不是弄脏这身衣服,"
霍休道"你怕什么?"
陆小凤道"我怕我会像霍天青一样,喝下这杯酒,就要等着别人来收这局残棋了。"霍休看着他,目光变得像柄出鞘的刀.他没有再说话只慢慢的倒了杯酒,慢慢的喝了下去。陆小风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句话巳足够。他面对着的是个聪明人,对聪明人说话一句就已够。
也不知过了多久,霍休突又大笑起来,道"看来我还是瞒不过你。"陆小凤道"我总认为你也跟阎铁珊和独孤一样,也是受害的人,我总认为只有霍天青才能在这件事中得到好处。"霍休道"现在呢?"
陆小风道"现在我才想通.真正能在这件事中得到好处的.只有一个人"霍休道"这个人就是我了。"
陆小风道:不错,这个人就是你!霍休又倒了杯酒。
陆小风道"大金鹏王一死,这世上就不会再有人会向你追讨金鹏王朝的旧债了。"霍休慢慢的点了点头,道"他本来也不会向我要的,但近年来他已太穷了,他是个很会花钱的人,从来不知道赚钱的辛苦"陆小凤道"所以你非杀了他不可?"霍休冷冷道这种人本就该死"陆小凤道:"但他死了还不够,因为独孤和阎铁珊还是要来分那笔财富的。"霍休道"这笔财富本就是我的,只有我一个人在辛辛苦苦的保护它,让它一天比一天增加,我绝不能让任何人分,陆小风道所以他们也该死?"霍休道"非死不可"
陆小风叹了口气道"具实这笔财富就算三十个人花也花不完的,你已这么大年纪,将来难道还要将它带进棺材。
霍休瞪着他,冷冷道:"你若有个老婆,白天反正也不能用她的,但肯不肯让别人来跟你共用?"陆小风道"这完全是两回事。"
霍休道"在我看来,这两回事却完全是一样的,这些财富就像是我的老婆一样,无论我是死是活,都绝不比别人来用它"陆小凤道"所以你先利用霍天青和上官飞燕,去杀大金鹏王,又利用我除去独孤一鹤和阎铁珊。"霍休道"我本不想找你的.只可惜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做这件事。"陆小风苦笑道"这句话我听说过。"
霍休道"这是实话。",陆小凤道"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上了你的当的.但霍天青呢?像他那钟人,又怎么会被你所用?"霍休道:"不是我要他上钩的。"
陆小风道:"是上官飞燕?"
霍休道:"所以我只好自己出手了。"
陆小风道"霍天青也并不是个愚蠢的人,他知道上官飞燕的死讯后.也已想到这件事必定还另有个主谋的人,所以,跟我订定了青风观的约会后,就先赶来找你。"霍休道"他的确并不太笨,只可惜聪明人也时常会做苯要的。"陆小风叹道"他的确不该一个人来找你的。"
霍休道"所以他也该死。"
陆小风道"你杀了他后.才将他送到青风观去?"霍休道"青风观的庙产也是我的我随时都可收回来。"陆小风道"所以你要青枫道人帮着你说谎时,他也不敢,拒绝"霍休悠然道"一个出家人居然也说谎,当然也该死!
陆小风道"你本想让我认为霍天青是畏罪而死的,本想,要我就此罢手了。"霍休叹道:"我的确已不愿你再管这件事,只可惜那多嘴的道士却害了你。"陆小凤道:"他害了我?"
霍休道"我听他说出昨天的那局残棋时,就已知道你迟早总会想到这点漏洞的。"陆小风道"所以你就索性将青风观放把火烧了。"霍休道"那块地我也正好还有别的用处。"
陆小风道"在你看来,这些人岂非也全都跟那块地样?只不过是你利用的工具而已。"霍休道:"所以我要他们活着,他们才能活,我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陆小风苦笑道"你怎么想到我也会被你利用的?"霍休道?每个人都有弱点,你只要能知道他们的弱点无论谁都一样可以利用。"陆小凤道"我的弱点是什么?"
霍休冷冷道"你的弱点就是你太喜欢多管闲事!
陆小风叹道"所以我才会做你的帮凶,替你去约西门吹雪,帮你除去阎铁珊和独孤一鹤……"霍休道"你做得,直都很好,霍天青死了后,你若肯罢手了从此以后,你还是可以随时来喝我的好酒的,你若有困难的时候,我甚至说不定还会借个万两银子给你。"陆小风道"只对惜我现在还没有罢手。"
霍休也叹了门气,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将这里的东西全都搬走?"陆小风不知道。
霍休道"因为我已准备将这地方,留作你们的坟墓。"陆小风苦笑道"这坟墓倒真不小。"
霍休悠然道:"陆小风能葬在青衣第一楼,也该死而无憾陆小风叹道"上官飞燕至少还说了句实话,青衣第一楼果然就是这里。"霍休道:"只可惜别人越是说青衣第一楼就在这里,你反而越不相信。"陆小风道"你当然就是青衣一百零八楼的总瓢把子?"霍休微笑道"总瓢把子这个字的声音实在好听,我喜欢听这四个字。"陆小风道:"难道比你数钱的声音还好听?"
霍休谈谈道"我不数钱,我的钱数也数不清。"陆小风又叹了口气道:"现在我才真的明白,你怎么会发财的了。"霍休道"你虽然明白.可借你这一辈子也学不会的。"陆小风道"我并不想把钱带到棺材里去。"
霍休大笑,道"好,很好。"
陆小凤道:很好?"
霍休笑道"据说你身上总是带着厚厚的一叠银票,而且,出手至少就是五千两。"陆小凤苦笑道:"那五千两银票,现在只怕也已到你腰包霍休道:"你既然不想把钱带进棺材,等你死了之后,我,定会替你把银票拿出来的。"陆小凤道"你连死人的钱都要?"
霜休道:"无论什么钱我都要,这也是发财的秘决之一陆小凤道"只可惜我现在还活着。"
霍休道:"但现在你却已到了坟墓里。"
陆小凤道"你有把握能杀了我?"
霍休道"我没有,我只不过有把握能要你死在这里。"陆小凤道:哦"
霍休道:"无论谁进了坟墓,都休想活着出去。"陆小风看着他眼睛里也发出了刀锋般的光。"
霍休微笑道"你的手是不是已经痒了?"
陆小凤道"的确有点痒。"
霍休悠然道"只可惜我却没有跟你动手的兴趣,我一向不喜欢跟一个已经快死的人动手的。"他手轻轻在石台上一按.突然问"轰"的一声,上面竞落下个巨大的铁笼来。罩住了这石台。
陆小凤皱了皱眉道"你几时变成鸟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霍休道"你觉得很滑稽?"
陆小风道"的确很滑稽。"
霍休道"等我走了时,你就不会觉得滑稽了,一个人若知道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无论什么事他都不会觉得滑稽了。"陆小风道:"我已经快要饿死?"
霍休冷冷道:"等我近了后,这里唯一能吃的东西,已只有你和你的朋友们身上的肉,唯一能喝的,就是你们自己的血。"陆小风道"可是你怎么走呢?"
霍休道:"这里唯一的出路,就在我坐的这石台下面,我可以向你保证,等我走了后,定不会忘记将这条路封死的。"陆小风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我好像并不是从这条路进来的"霍休道:"你进来的那扇门,只能在外面开,我也可以保证.绝不会有人替你在外面开门。"陆小风道:"你还可以保证什么?"
霍休道"我还可以保证你不出十天,就会渴死,只不过我一向是很谨慎的人.所以我一定还要多等十天才回来。"陆小凤道"你还回来?"
霍休笑了笑,道"我当然要回来.回来拿你身上的银陆小风忽然笑了,大笑。
霍休淡淡道:"我若是你,我现在,定已笑不出了。"陆小风道"你不是我。"
霍休道"幸好我不是。"
陆小风笑道"就因为你不是我,所以你不知道现在我口袋里剩下的,已只有一个大洞。"霍休叹了口气,道:"看来你已决心连死都不肯让我占点便宜"陆小凤道:"你总算想通了。"
霍休道"幸好我还是有便宜可占的。"
陆小风道"哦"
霍休道:"我至少还可以把你们身上的衣服剥下来,去卖给旧货摊了,全少还可以卖几文钱!
陆小风道"连几十文钱都要"
霍休道:"一文钱也是钱。"
陆小凤道:"只要是钱都要"
霍休道"钱总是好的一文钱总比没有钱好。"
陆小风道:"好,我给你。"他的手突然挥出,十几青铜钱夹带着劲风,向霍休打了过去。
霍休没有动,也没有闪避,只等这些铜钱穿过铁笼的栅栏,他才招了招手,这十二枚铜钱就突然全部落人了他的掌这老人手上功夫之妙,连陆小风看见都不禁动容.脱口道"好功夫!
霍休已将十二枚铜钱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微笑道:"有钱可收的时候,我功夫总是特别好的。"陆小风道"只可惜这种功夫比我还是差一点。"霍休大知,道"你莫非是想激我去出跟你打,架?"陆小风道"我的确有这意思。"
霍休道"那么我劝你还是赶快打消这主意。"
陆小风道:"你是死也不肯出来的了?",震休道就算我想出去.现在也已出不去"陆小风道"为什么?",霍休道这铁笼子是百炼精铜铸的净重一千九百八十斤,就算有削铁州泥的刀剑,也未必能削得断,何况那种刀剑也只有在神话传说里才能找得到。"陆小风道:"一干九百八十斤重的铁笼,当然也没有人能举起来"霍休道"绝没有。"
陆小风道:"所以非但你出不来,我也进不去。"霍休道"所以你只好看着我走,然后再等着饿死。"陆小风道"你先用这铁笼把自己关起来,为的就是怕我找你打架?"霍休道"我已是个老头子了,已经连跟女人上床的兴趣都没有,何况打架?"陆小凤拍了拍花满楼的肩,叹道:"看来我们好像已只有等死了"花满楼后然笑了笑,谈淡道:"看来这就是他最后,着陆小风道:"你总不能不承认,他这一着实在厉害得很。
花满楼道"但我们却还有一着没有下,我们手里还有陆小风道"哦!
花满楼道"你难道忘了朱停?"
陆小风微笑道"我没有忘。"
花满楼笑道:"所以你直到现在,还能笑得出来。"陆小凤道:"所以你也一点都不着急呀。"
花满楼道"他本不该将朱停也绑到这里来的。"陆小凤道:"的确不该。"
霍休脸色似已有些变了,忍不住道"朱停在这里又怎么陆小风谈谈道:"也没有怎么样,只不过这世上还没有个地方能关得住他的,"花满楼道"他这个人也没有别的长处。只不过恰巧是鲁大师的徒弟而已。"霍休皱眉道鲁大师?"
花满楼道:"你当然应该知道,鲁大帅就是鲁班祖师的后人,也正是普天之下制作机关的第一高手。"陆小风道:"鲁大师死了后,这第一高手就是朱停老板霍休道"所以他只要在这里,你们就一定能出得去"陆小风道:"不错。"
霍休道"他的确就在这里。"
陆小风道:"我知道。"
霍休道"就在后面你上次见到我的地方。"
陆小风道:"我知道。"
霍休退"世上既然没有能关得住他的地方,他为什么还不出来?"陆小风道:"他会出来的。"
霍休笑了笑.道"现在就算他能出得来,也己太迟了。
陆小风道:"哦"
霍休道"这地方的机关总枢,就在我坐的地方下面。"陆小风道"哦!"
霍休道"只要我一出去当然立刻就会毁了它的。"陆小风道"然后呢?"
霍休道"然后这地方所有的出口,立刻就会全都被石块封死,每一块石块重量,都在八千斤以上,所以……"陆小风道"所以我们已非死在这里不可。"
霍休谈淡道"莫说你们,就算是鲁班复生,也只有在这,里等着再死一次。"陆小风道"所以你现在就要走了"
霍休道"我本来还想陪你在这里多聊聊的,我知道等死并不是件好受的事。"陆小风道"但现在你却已改变了主意?"
霍休道"不错"
陆小凤苦笑道"看来我非但留不住你,也没法子送你霍体道"但是你一定很快会想念我的.我知道……"他微笑着伸出手,又道"只要我的手按上去,我的人就不见了,你从此以后,也就永远看不见我了。"他的手按了下去他的人并没有不见,脸上的笑容却不见了。
四四方方的一个石台,还是四四方方的一石台。他的人本来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现在还是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脸上的表情,就好像突然被人在鼻子上打了一拳。
粒粒比黄豆还大的汗珠子。突然从他头上冒了出来。
陆小风好像也觉得奇怪。他一向很了解霍休,没有十分,把握的事,这老狐狸是绝不会做的。霍休着说这石台下面就是个出口.这石台下面就一定有个出口,但现在这个出口却好像已忽然不见了。
陆小风眨着眼,道"你为什么还不走7"
霍休握紧双拳,道"你"…你…-"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已晕了过去陆小凤叹了口气,忽然发现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叹气。叹气的人并不是花满楼是上官雪儿和老板娘。她们叹,着气,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春花般的微笑。
上官雪儿却道:看来你说的不错这个人果然有两手。"老板娘笑得更甜,道:"所以他才是独一无二的陆小凤"陆小凤却不禁苦笑,道"你们一直不出来,为的就是想,等着看我是不是还有两手?"上官雪儿嫣然道:"我们本来都以为你这次绝不会再有什,么法子对付老狐狸了想不到你居然还留着最后一着。"老板娘吃吃的笑道:"你这最后一着,实在妙极了。"上官雪儿道"这笼子本是他用来对付你的,他自己只怕,做梦也想不到,反而被你关在笼子里了。"陆小风也笑了,道:"这一着就叫做请君入瓮。"老板娘看着他,眼波如水,道"这么绝的法子,真亏你,怎么想得出来的。"陆小凤悠然道:"我本来就是个天才。"
上官雪儿道难道你还没进来之前已经算准了他要从那条路出去所以就先把那条路封死了?"陆小凤不开口。
老板娘也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用的究竟是什么法子?"陆小凤忽然摇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
上官雪儿道:"为什么?"
陆小风笑了笑,道"每个人都要替自己留两手绝招的,尤其在你们这些女人画前,更千万个可泄露。"他笑得也有点像是只狐狸了.忽然接着道:"我的绝招若是被你们全学会了,我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等到没有人时候,花满楼也忍不住问陆小风道:"你用的究竟是什么法子?为什么不肯告诉她们?"陆小凤的回答很妙:"因为我也不知道。"
花满楼愕然道:"你也不知那出路是怎么会突然被封死的?"陆小风道"不知道。"
花满楼怔住。
陆小风道"也许那只不过因为机关突然失灵了.也许是因为有只老鼠无意间闯进去,将机簧卡死……"他目中带着沉思之色,叹息着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谁也不知道,恐怕只有天知道了。"花满楼道"只有天知道?"
陆小凤点点头,道"你知不知道做坏事的人,为什么总会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花满楼道:"不知道。"
陆小凤道"因为老天早巳为他们准备好最后一着,在那里等着他们了.所以无论他们的计划多么巧妙,也一样没有用的。"花满楼道若以这最后一着也不是你使出来的而是天意。
陆小凤道不错。"花满楼忽然笑了。
陆小凤道:"你笑什么?你不信?"
花满楼笑道"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相信?"
陆小凤叹了口气,苦笑道:"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别人反而总不肯相信?"
第十二章尾声
石阶上的门已开了,是朱停开的。有人能做得出这种开不开的门,就有人能将它打开。
世界上的事,有很多都是这样子的。所以你就真能做出,种任何矛都刺不穿的盾来,也一定有人能做出种矛来刺穿你,的盾。这世上并没行真正"绝对"的事存在。
陆小凤处在石阶上,看着笼子里的霍休,他忽然觉得这,笼子实在很像个牢狱。
无论谁做错事,那一定要受到惩罚的。陆小风叹了,口气这件事能这么样结束,他已觉得很满意。这件事是怎么样结束的呢?
老板正用一个木头做的三角架,在测量这山洞的高低。,老板娘在旁边看着她知道他一定又有了个新奇的主意,可,是她并不想问。她知道没有一个男人思索时喜欢女人在旁边,多嘴的。
朱停却忽然问她"那个人是不是要走了?"
老板娘道:"嗯!"
朱停道:"你不去送他?"
老板娘道"你去,我就去。"
朱停冷冷道"他好像并不想要我去。"
老板娘道:"你也不想去?"朱停承认。
"老板,你,随随便便派个人来通知理声,你就立刻来了。"朱停道:"那只不过因为我知道,我若有事找他,他也会来的。"老板娘道:"来了也不打招呼,不说话。"
朱停道,"来不来是一回事,说不说话又是另外一回事老板眼叹了口气道"像你们这样的朋友,天下只怕还找不出第二对来。"朱停放下了手里的三角架,凝视着她,忽然道"我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老板娘道:"我知道。"
朱停道:"你能够在这种地方耽下去?"
老板娘道:"只要你能耽得下去,我就能。"
朱停道:"你若不想耽在这里,我也不怪你。"老板娘瞪着眼道:"你想赶我走,好让那小狐狸精陪着你“朱停笑了道:"你几时变得会吃醋了?"
老板娘道"刚才。"
朱停道:"刚才?"
老板娘道"刚才那小狐狸精偷偷的在跟你说什么?"朱停微笑道:"说的当然是个秘密。"
老板娘又瞪起了眼,道"什么秘密?"
朱停悠然道"我以后会告诉你的,现在……现在你已经可以去送他了。
老板娘道”不去。"
朱停道:"为什么?"
老板眼咬着嘴唇,道"从今天起,我要开始寸步不离的盯着你,无论什么地方我都不去,因为--"朱停道:"因为什么"
老扳娘看着他,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爱情,柔声道:"因为现在我才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男人.我怕别人抢走你!"陆小风远远的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道"看来他们的危机已过去了。"花满楼道:"他们有什么危机?"
陆小风道"这两年来,老板娘好像对老板有点失望,我总担心他们会变成一对怨偶。"花满楼道"老板娘是不是觉得老板太懒?太没有用?"陆小凤笑道"但现在她总该知道,她的丈夫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天才了"花满楼承认若不是老板,我们说不定真要被困死在这里.
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已能为自己的丈夫觉得骄傲的。
陆小风又叹了口气,道,"别的我倒不怕,但挨饿的滋味,看来好像是真的很难忽受。"他正看着笼子里的霍休。霍休却瞪大了眼睛.在看着笼子外的上官雪儿。
雪儿的手里拿着根香肠和两个饼,正在和霍休"嘀嘀咕咕"的说话,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霍休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了,忽然跳起来,用力去撞那笼子。他当然撞不开,这笼子本就是他特地打造的,谁也撞不开。
雪儿在外面冷冷的看着他,好像已要走了,霍休却又留住她,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霍休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在张纸上画了个花押,用这张纸,换了雪儿的香肠和饼,立刻就坐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
花满楼忽然问道"他还是宁死也不肯说出他将那笔珠宝藏到哪里去了?"陆小凤:"他不怕死"
花满楼苦笑道"他真的认为穷比死还可怕?"
陆小风笑道"但现在他也许已发现还有件事比穷更可怕花满楼道"饿?"
陆小风还没有说话,雪儿已跳跃着奔了上来,眼睛里发光.笑道"我已将那根香肠和两个饼卖给他了,你们猜我卖了多少银子?"他们猜不出。
雪儿挥舞着手里的那张纸,道:"我卖了五万两,整整五万两,我随时那可以用他亲手写的那张纸条,到他的银号里去提银子的。"陆小凤忍不住笑道"你的心倒真黑。"
花满楼笑道"天下只怕再也找不到更贵的香肠来了。"雪儿道:所以那老狐狸简直气得要发疯,可惜却又非买不可。"花满楼叹道"你难道准备把他的家当全敲光?"
雪儿道"那些财产中就是我们家的.莫忘记我也姓上官"陆小风笑道"你就算每天敲他五万两银子一两年之内,只怕也敲不光他的。"雪儿道:"那么我就在这里敲他三年,敲光为止,反正有人在这里陪我"陆小凤道"老板真的已决定留在这里么?"
雪儿点点头,脸上忽然露出种很神秘的微笑,道"他跟老板娘说,他要留在这里,是为了要用这地方制造几样惊人的东西出来,其实只有我知道他是为什么要留下来的。"陆小风道:"是为什么?"
雪儿眨着眼,笑得更神秘,道"那是个秘密。"陆小凤道:"什么秘密?"
雪儿道"既然是秘密,怎么能告诉你?"
陆小风盯着她看了半天,忽又笑了笑,道:"你的秘密我本就不想知道.我只不过有点担心。"雪儿道:"担心什么?"
陆小风道"你用这张纸条去提银子时.别人若是要追问这纸条的来历呢?"雪儿道:"绝不会有人问的。"
陆小风道"哦!
雪儿笑道"莫忘记他本就是个神秘而古怪的老头子,连他最亲信的部下都一向不知道他的行踪,他本就一直是用这种法子办事的。"陆小风叹了口气道看来这好像又是他自己在自作自受雪儿笑道"一点也不错,若不是他自己造成这种结果我想要敲他的银子,还真不容易。"个人的命运如何,本就是他自己造成的.所以正直勤勉的人,总是会有很好的运气。
陆小风微笑着站起来,道:"那么你就留在这里慢慢的敲吧,最好能顺便替我敲他几坛好酒。"雪儿凝视着他,道"你……你现在就要走了?"
陆小凤笑道:"我若在这种地方待上三天,不被闷死才怪。"雪儿道"我那个秘密你也不想问了?"
陆小凤道:"不想。"
雪儿眼珠子转了转,忽又笑道"其实告诉你也没有关系,你反正迟早总会知道的。"陆小凤也不反对。雪儿道"他留在这里,只因为我爱上了他,他也爱上了我。"陆小凤笑了。
雪儿淡淡道:"我知道你不信的.但等我嫁给他时,你就不能不信了。"陆小凤忍不住道"你要嫁给他,老板娘呢?"
雪儿悠然道"老板并不一定只能有一个老板娘的,你能有四条眉毛,老板为什么不能有两个老板报?"山坡在夕阳下,陆小凤走在山坡上。他一声也不响,已走了半天,忽然道"那小狐狸一定又是在说谎。"花满楼道:"嗯!"
陆小风道"老板又没有疯,怎么会娶她这种小鬼作小老板娘?"花满楼道"当然不会。"
陆小凤又闭着嘴走了段路,忽然道"但老板却是个混蛋,时常都会发疯的。"花满楼道"小老板娘也通常都是小狐狸精。"
陆小风道"所以你最好赶快回去劝劝那混蛋,叫他千万不能做这种混事。"花满楼道"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陆小风道:"你知道我不跟他说话的。"
花满楼道"假如根本没有这回事呢,老板岂非要认为我们是两个疯子?"陆小风道:"偶尔做一次疯子又何妨?",械满楼叹了口气道看来无论谁跟你交朋友迟早总会被你传染一点疯病的。"他去了,他没法子不去。陆小凤就像是个傻瓜一样,坐在路旁边等着。幸好这条山路很偏偏,除了一个摘野菜的老太婆外,就没有别的人经过。他并没有等多久,花满楼就回来了。
陆小风立刻问道"怎么样?"
花满楼板着脸,道:"你是个疯子,我也是。"陆小凤道,根本没有那回事?花满楼道"他们的确有个秘密老板巳收了雪儿做干女儿。"陆小风怔住。
花满楼又叹了口气,苦笑道"你明明知道那小鬼是在说谎,为什么偏偏还要上她的当呢?"陆小凤也叹了口气,苦笑道:"因为我不但是个混蛋,而且是个笨蛋。"他抬起头,忽然看见雪儿连跑带跳的赶了过来,喘着气问道:"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人走过去?"陆小凤道:"只有个摘野菜的老太婆。"
雪儿跳起来,道"这个老太婆一定就是我姐姐。"陆小凤道"你姐姐,上官飞燕?"
雪儿点点头,眼睛里发着光,道"我现在才发现她并没有死,她本来就很会装死,刚才你们走了后,我到下面去看见了。"陆小风不等她说完,忽然扭头就走,而且还拉着花满楼一起走"这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上当了,我根本连听都不听,看来他的确已下了决心他走得真快。
雪儿痴痴的看着他们走远,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别人反而偏偏不信呢……"——(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