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你会知道凯瑟琳·麦克布赖德为了加快死亡,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尸检报告里根本没提到过这一点。”
“我是受过教育的医生。”
“那氯仿呢?”
“我和你说过了。”
“是,你是和我说过,但我也做了点研究工作。你知道,只需在面罩或布料上滴几滴氯仿,就能让人失去意识吗?和这东西打交道时,你的头脑必须十分清醒,因为滴多一两滴就会让受害人无法呼吸,窒息而死。”
“这个凶手十有八九会一些医学知识。”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鲁伊斯在沥青路上跺了一阵脚,让自己暖和起来。一只沿铁丝网漫步的流浪猫听到了我们的声音,瞬间伏下身子。我们两人一同望着猫,等它离开,但猫似乎并不急着走。
“你怎么知道她是一个护士?”鲁伊斯问。
“她脖子上的徽章。”
“我觉得你其实当场就认出她了。我觉得你之后只是在装模作样。”
“不是。”
他的声音比空气还冷。“你还认识她的祖父——贾斯蒂斯·麦克布赖德。”
“是。”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这不重要。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心理医生经常要在家事法庭sup[2]/sup上出庭作证。我们会对孩子和父母进行评估。我们会向法院提出建议。”
“在你眼里,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诚然,他犯过错,但他是一位诚实的法官。我很尊重他。”
鲁伊斯努力表现出和蔼的样子,可他天生就不是一个会用礼貌来克制自己的人。
“你知道在这个案子里,我觉得最难解释的是哪里吗?”他说,“那就是为什么你拖了那么久才告诉我,你认识凯瑟琳·麦克布赖德和她的祖父,却早早拿一个叫博比·莫兰的家伙敷衍我,塞给我一堆屁话。不,对不起,这么说不对——你不会和别人谈论你的病人,对不对?其实,你只是在跟我玩小孩子的‘讲故事’sup[3]/sup游戏。噢,原来两个人也能玩这个游戏……”他朝我咧嘴一笑——牙齿洁白,眼睛黝黑,“让我来告诉你,过去这两周我在干什么吧。我把这条运河翻了个底朝天。我们弄来了疏浚设备,把船闸给清空了。真是一份恶心的差事。那底下积了三英尺深的腐臭污泥和黏液。我们找到了失窃的自行车、商场购物车、汽车底盘、轮毂、两台洗衣机、汽车轮胎、避孕套和四千多个二手注射器。你知道我们还找到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
“凯瑟琳·麦克布赖德的手提袋和她的手机。我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把这些东西彻底弄干燥。接着,我们检查了她的通话记录。那时我们才发现,原来她打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办公室的。十一月十三日,下午六点三十七分。她是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酒吧打给你的。她在那儿约了人,结果那个人失约了。我猜,她打电话是想知道对方为什么失约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
鲁伊斯笑了笑。“我们还找到了她的日记。泡在水里太久,纸全都粘在一起了,墨水也化了。犯罪现场的技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日记风干,再一页一页地把纸分开。接着,他们用电子显微镜找出了墨水残留的浅痕。这些天来,连这种事都办得到,真是神奇。”
鲁伊斯站到我面前,双眼离我仅几英寸。此刻便是他阿加莎·克里斯蒂式的高光时刻:他的客厅独白要来了。
“凯瑟琳在她十一月十三日的日记里留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的是一家酒店的名字,叫大联盟酒店。你知道这家酒店吗?”
我点了点头。
“沿运河走,离这里只有一英里远,就在你那家网球俱乐部附近。”鲁伊斯做了一个甩头的动作,“在那页日记底下,她写了一个名字。我觉得,那是她打算见的人。你知道那是谁的名字吗?”
我摇了摇头。
“不打算猜一猜吗?”
我感觉胸腔发紧。“我的。”
鲁伊斯没有在这个最后时刻做什么夸张的动作,也没有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这仅仅是个开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铐,我看到了手铐闪着的寒光。我的第一反应是放声大笑,可紧接着,一股寒意侵入体内,令我几欲作呕。
“现在,我以涉嫌谋杀的罪名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我有责任警告你,你所说的一切都会被记录在案,并将可能作为对你不利的证据……”
钢制手环锁住了我的手腕。鲁伊斯将我两腿分开,从脚踝开始,逐渐往上,对我进行搜身。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真奇怪,有些时候,这种事情就会平白无故地发生在你身上。我突然回想起,每当我惹上麻烦时,我父亲总会对我说的一句话:“别开口,除非能赛过沉默。”
[1]一种非营利机构,专门为有肢体和视听障碍或智能不足的人提供重建职业工作能力训练的场所。
[2]英国高等法院中专门受理与婚姻、家庭财产、子女及遗嘱等有关的案件的法庭。
[3]国外小学常设的教学课程之一,要求学生从家里带一样东西到学校,展示给老师和同学,并介绍其来历、用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