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座跳下一个人,纳肯立刻认出那人,他对摄影师打个手势,跟着那名警官奔进门内。
“哈利·霍勒,”纳肯追了上去,气喘吁吁地问,“警方为什么要来这里?”
眼睛布满血丝的哈利转头望向纳肯:“去参加派对,纳肯,派对在哪里?”
“二楼的桑雅赫尼厅,可是恐怕已经结束了。”
“嗯,有没有看见史德普?”
“史德普提早回家了,你找他有什么事?”
“没事,他一个人离开的吗?”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哈利陡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纳肯侧过了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绝对出事了。
“有流言说他搭上了一个正妹,那个正妹的眼神挑逗无比。很可惜,这种事不能发稿。”
“然后呢?”哈利吼道。
“然后有个符合这个描述的女人在史德普离开二十分钟后,搭出租车离去。”
哈利立刻转头沿原路奔了回去,纳肯紧跟在后。
“你有没有跟踪她,纳肯?”
纳肯完全忽略哈利的讽刺口吻,现在无论什么口气对他都全然不起作用。
“她不是名人,霍勒。这样说好了,名人搞上非名人不算新闻,当然除非这个女人愿意站出来发表声明,不过她早就走了。”
“她长什么样子?”
“苗条,深色头发,长得很美。”
“穿什么衣服?”
“长的黑色皮外套。”
“谢了。”哈利跳上亚马逊。
“嘿,”纳肯大喊,“我的回报咧?”
“一夜的好眠,”哈利说,“因为有你的协助,本市更加安全。”
纳肯苦着一张脸,看着那辆饰以跑车条纹的老车发出低沉洪亮的笑声,加速驶离。该离开这一切了。该递辞呈了。该长大了。
“截稿期限要到了,”摄影师说,“我们得回去写这些烂东西啦。”
纳肯死心地叹了一口气。
史德普盯着面具里的黑暗,心想不知道她想干吗?她拉着手铐将他拖进浴室,用她声称是左轮手枪的东西抵着他的肋骨,命令他跨进浴缸。她在哪里?他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某种电子嗡鸣声。是不是浴室的一根日光灯管快要坏了?太阳穴渗出的血已流到嘴角,他的舌尖尝到强烈的金属甜味。
“碧蒂·贝克失踪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她的声音从浴缸旁传来。
“我在家里,在这里。”史德普回答,试着思考。她说她是警察,他旋即记起自己在冰壶练习场见过她。
“只有你一个人?”
“对。”
“希薇亚·欧德森遇害的那天晚上呢?”
“也是一样。”
“整个晚上都一个人在家,没跟人讲过话?”
“对。”
“所以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说过我在这里了。”
“很好。”
很好?史德普心想。为什么他没有不在场证明很好?她到底要什么?要逼他招供吗?为什么她走得越近,那个电子嗡鸣声就越大?
“躺下来。”她说。
他乖乖躺下,冰冷的陶瓷浴缸表面令他背部和大腿感到刺痛。他的气息在面具内凝结成水气,使得他更难以呼吸。她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距离很近。
“你想怎么死?”
死?她疯了,精神错乱了,头壳烧坏了。还是她其实没有疯?他告诉自己保持头脑清醒,她只是想吓唬他而已。这一切是不是那个哈利·霍勒在背后搞鬼?他是不是低估了那个酒鬼警察?但他全身颤抖,抖到可以听见手上的豪雅腕表不断敲击浴缸,仿佛他的身体已经接受了头脑尚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他用头部摩擦浴缸底部,试图将猪面具弄正,好让他能从小缝里看出去。他就要死了。
这就是她要他躺进浴缸的原因,这样才不会搞得一团糟,而且所有证据都可以轻易除去。胡扯!你是亚菲·史德普,她是警察,他们哪里知道什么。
“好,”她说,“抬起你的头。”
面具。终于要拿下面具了。他照她的话做,感觉她的手触碰他的额头,然后是背部,但她并未取下面具。有个又细又坚韧的东西套上了他的脖子。搞什么鬼?那是绞索!
“不要……”他开口道,才说两个字就戛然而止,因为绞索勒住了他的气管。手铐抵着浴缸底部不断摩擦,咯咯作响。
“他们都是你杀的,”她说,绞索又收紧了些,“你就是雪人,亚菲·史德普。”
她说出来了,她大声说出来了。脑部缺氧使他感到晕眩,他猛烈地摇头。
“对,你就是雪人,”她说,猛力一拉,他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要被切断似的。“你被指认了。”
黑暗突然降临。他抬起一条腿,又让腿落下,脚跟虚弱地敲上浴缸,发出空洞的砰的一声,在浴室里缭绕。
“你知道这种上涌的感觉是什么吗,史德普?这是脑部得不到充分氧气的感觉,很美妙对不对?我前夫以前就喜欢我勒住他脖子,让他自慰。”
他想大叫,想将身体里残存的一点空气挤过铁绞索,但完全无法办到。老天,难道她连自白都不要吗?接着他感觉到死亡,他的脑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宛如香槟气泡的嘶嘶声。难道死亡就是这样发生的吗?这么简单?他不希望死亡来得这么简单。
“我要把你吊在客厅里,”她在他耳边说,深情地拍了拍他的头,“面对峡湾,这样你就有风景可以看。”
他听见细微的哔哔声。好像电影里的心律监测仪警告声,他心想。当曲线变为一条直线,心脏就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