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图翁巴

雪人 尤·奈斯博 第2页,共2页

“对。”

“为什么?”

“因为透过创造生命,女人学会臣服于大自然,让她们比其他女人和男人对生命有更深刻的洞见。”

“胡扯。”

“不对,创造生命让你们女人降低找男人来代替父亲的渴望,你们只是喜欢享受这场游戏而已。”

“好吧,”她笑说,“那我有小孩,你想玩什么游戏?”

“哇呜,”史德普说,看了看表,“动作太快了吧。”

“你想玩什么游戏?”

“每种游戏都想玩。”

“太好了。”

乐团主唱闭上双眼,双手抓住麦克风,唱出歌曲的渐强段落。

“这个派对无聊死了,我要回家了。”史德普将空酒杯放在一台被嗖嗖推过的推车里,“我住在阿克尔港,和自由杂志社同一栋大楼,不过是在顶楼,最高的楼层,金字塔的顶端。”

她微微一笑:“我知道在哪里,你需要多少准备时间?”

“给我二十分钟。答应我在你离开之前,你不会跟任何人说话,连你那个女性朋友也不行,可以吗?卡翠娜·布莱特?”

他看着她,希望自己说对了她的名字。

“相信我,”她说,他看见她眼中放出奇异的微光,犹如天空闪现一丝森林大火的迹象,“我跟你一样希望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她举起酒杯,“对了,你干了她四次,不是三次。”

史德普享受她看他的最后一眼,然后朝出口走去,他背后的乐团主唱依然在水晶灯下用假声发出几乎难以辨别的颤音。

一扇门重重甩上,兴奋而响亮的说话声在塞路斯街回荡,四名年轻人正要前往基努拉卡区的酒吧。他们经过停在人行道旁的一辆车,没注意到里头坐着一名男子。他们转过街角,街上再度安静下来。哈利朝风挡玻璃倾身,抬头往卡翠娜家的窗户看去。

他大可以打电话给哈根,或是发出警报,带麦努斯和警车一起来,但他有可能判断错误。他必须事先确定,因为他和她都有太多东西必须顾虑。

他下了车,来到大门前,按下没标示名牌的三楼门铃,等待一会儿,接着又按了一次。他走回车子,从后备厢里拿出撬棒,回到大门,按下二楼门铃。一名男子用昏沉的声音问道:“谁?”背景是吵闹的电视声。十五秒后,男子下楼开门,哈利亮出警察证。

“我没听见有人家里发生争执,”男子说,“是谁打电话报警的?”

“我自己去找就好了,”哈利说,“谢谢你的协助。”

三楼门前一样没有名牌。哈利敲了敲门,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木门上聆听,然后将撬棒顶端嵌入门框间的缝隙,门锁的正上方。塞路斯街的公寓是盖给奥克西瓦河沿岸的工厂工人住的,采用的是最便宜的建材。哈利在一小时内进行的第二次强行进入,三两下就成功了。

他站在走廊的黑暗中聆听片刻,先不打开电灯,低头看着面前的鞋架。鞋架上有六双鞋,没有一双鞋的大小属于男性。他拿起一双卡翠娜今天稍早穿的靴子,看见鞋底依然是湿的。

哈利走进客厅,按亮手电筒,并没打开天花板上的灯,以免被她在街上发现家里有不速之客。

光束扫过磨损的松木地板,木板间钉着大钉子。客厅里摆着素色白沙发、矮书架、一组英国高级音响品牌linn(莲)的喇叭。墙边有个凹室,床铺窄小整齐,小厨房里有炉子和冰箱。这间屋子给人的感觉是简朴、有秩序和整洁,就跟他家一样。光束照射到一张脸,那张脸用僵硬的神情看着他,接着又照到另一张,然后又是一张。那是三张黑色木制面具,上头有刻纹和彩绘。

他看了看表。十一点。他让光束再往里头射去。

屋内只有一张桌子,桌子旁的墙壁上钉着剪报,从地板到天花板钉满整片墙壁。他走近了些,视线掠过一张张剪报,感觉脉搏犹如盖格计数器般开始强烈跳动。

墙壁上钉的全都是命案剪报。

而且是很多宗命案的剪报,应该有十到十二宗,有些年代久远,剪报都已发黄,但哈利清楚记得这些命案,因为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这些都是他带头调查的命案。

桌上的计算机和打印机旁放着一叠档案夹,里头是命案报告。他打开其中一个档案夹,里头并不是他侦办过的命案报告,而是厄里肯山发生的莱拉·奥森命案报告,另一个档案夹里是菲雷希恩区的欧妮·黑德兰失踪案报告。第三个档案夹里是卑尔根发生的一宗警察暴力事件,申诉对象是葛德·拉夫妥。哈利翻看报告,发现一张他在穆勒尼森的办公室里见过的照片。他看着那张照片,觉得一切都再明显不过。

打印机旁是一叠纸,最上方那张纸画了些东西,看起来像是外行的铅笔素描,但主题十分清楚。纸上画的是雪人。雪人的脸颇长,仿佛融化了一般;炭黑色的眼睛死气沉沉,红萝卜鼻子又细又长,朝地上指。

哈利翻看那叠纸,看见有好几张素描,全都是雪人,大部分都只有脸。是面具,哈利心想,是死亡面具。其中一张脸有嘴喙,旁边是小小的人类手臂,下方是鸟类的脚。另一个面具长着猪鼻子,戴一顶礼帽。

哈利开始搜索房子另一头,在心中告诉自己他在芬岛对卡翠娜说过的话:清空脑袋里的预期,只要看,不要找。他打开所有的纸箱和抽屉,翻动厨房用具、清洁用具、衣物、外国的洗发精、卧室里的奇特乳霜。她的香水味浓浓地弥漫在卧室里。淋浴间的地上是湿的,洗脸盆上放着一根棉花棒,上头沾了睫毛膏。他从浴室走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知道那样东西不在这里。他直起身来,环顾四周。

不对。

那样东西在这里,他只是还没找到而已。

他拿下架上的书,打开储水槽,检查地上和墙上是否有松动的木板,翻开凹室里的垫子。然后就检查完了。每个地方他都搜过了。他没能成功找到那样东西,但任何搜索行动最重要的前提是:你没找到的东西和你找到的东西同样重要。现在他知道自己没找到什么东西了。哈利看了看表,开始收拾。

他将抽屉放回原位时,突然想到自己没检查打印机。他拉开打印机的纸匣,看见最上面一张纸已然泛黄,而且比一般打印纸还来得厚。他拿起那张纸,闻到上面有一种独特的气味,仿佛浸过香料或被烧过。

他打开桌灯,将那张纸凑到灯光前,找寻记号。他找到了。那张纸的右下角有个水印,只有高级纸张才会有这种水印,凑到灯泡前就清晰可见。他喉咙的血管似乎鼓起,血液突然开始奔流,脑部大声呼喊需要更多氧气。

哈利打开计算机,又看了看表,凝神细听,等待计算机开机,开机速度非常慢,仿佛花了永恒的时间。他直接进入搜索功能,键入关键词,用鼠标按下“搜索”。一只小狗跑了出来,跳上跳下,无声吠叫,好让人排遣搜索时间。哈利盯着被搜索文件的名称闪过,最后视线移到一排文字上:没有符合搜索的项目。他检查自己是否打错关键词:图翁巴。他闭上眼睛,听见计算机发出深沉的吱吱声,犹如一只深情款款的猫。电脑停了下来。哈利张开眼睛。找到一个项目。

哈利将光标移动到word标示上,一个黄色方块跳了出来。修改日期:九月九日。他用颤抖的手指按了两下鼠标键。白色背景和几行字出现在屏幕上。毋庸置疑,上面的文字和雪人寄来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