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霍华德·戈尔德的办公室举行,这间办公室比美剧《傲骨贤妻》(霍莉看完了全部七季,现在正在追续集)里的那间还要小,但它布置得非常精美——极具艺术品位的装饰图片、抛光的红木桌子、高档的皮质椅子。梅特兰太太果然来了,她坐在戈尔德先生的右手边,此时坐在桌子主位的霍伊正在问她家里的两个小姑娘在由谁照看。
玛茜面色苍白地对他笑了一下,“卢克什·帕特尔和钱德拉·帕特尔夫妻俩主动提出帮忙。他们的儿子拜伯·帕特尔之前是特里的队员,事实上,那天当……”她看了一眼安德森侦探,然后接着说,“当你的人逮捕他的时候,拜伯正在三垒。拜伯非常伤心,他无法理解。”
安德森抱起双臂,一言不发。他的妻子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不能让外人听到的话,然后安德森点了点头。
“现在我宣布会议正式开始,”戈尔德先生说,“我没有制定议程,但或许我们的客人想最先发言吧。这位是霍莉·吉伯尼,是亚力克在本案末期雇来调查代顿方面信息的私家侦探。现在我们假设代顿与弗市的两起案件有关联,至于他们是否确实有关联,这也是我们今天汇集于此要决定的事情之一。”
“我不是私家侦探,”霍莉否定了霍伊的介绍,“我的搭档彼得·亨特利才持有私家侦探执照。我们公司经营的主要业务是回购、追债,偶尔也会做不会遭到警方斥责的刑事调查,比如,我们在寻找丢失宠物方面一直做得很好。”
霍莉这番话讲得很蹩脚,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吉伯尼女士有点儿太谦虚了,”亚力克说,“我相信贵方曾成功追捕过一位名叫莫里斯·贝拉米的暴力犯罪逃犯。”
“那是我搭档的案子,”霍莉说,“我的第一任搭档,比尔·霍奇斯的。他已经去世了,佩利先生——亚力克——您是知道的。”
“是的,”亚力克说,“我对此深表遗憾。”
安德森侦探已经向霍莉介绍过了那位拉美裔州警,尤尼尔·萨布罗。这时,尤尼尔清了清嗓子说:“我相信您和霍奇斯先生还办过一宗大型连环杀人及蓄意制造恐怖案,嫌犯是一位名叫哈茨菲尔德的年轻人。而您,吉伯尼女士个人成功阻止了他在一个人群众多的礼堂引发一场重大爆炸,挽救了成千上万年轻人的性命。”
尤尼尔的这番话引起席间一阵窃窃私语。霍莉此时的脸越发烫了,她本想告诉在座的各位其实她并没有成功,她当初只是暂时阻止了布雷迪的杀人野心,他回来只是为了制造更多的死亡。但此时说这些,时机和地点都不合适。
萨布罗中尉继续说:“我想您一定受到市政府的嘉奖了吧?”
“我们总共有三个人受到了嘉奖,但所有的奖励只是一把金钥匙和一张有效期十年的公交卡。”霍莉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不幸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一样脸羞得通红。“那是很久以前的陈年旧事了。至于这件案子,我想把我的调查报告和我个人的结论留到最后向大家陈述。”
“就像那些老式英国侦探小说的终章里大侦探最后解开谜团时一样,”戈尔德先生笑眯眯地说,“我们所有人陈述已知的信息,然后你站起来解释谁是凶手、是如何行凶的,让在座的各位大吃一惊。”
“祝我们好运!”比尔·塞缪尔斯开口说道,“现在一想到彼得森的案子我就头疼。”
“我想我们已经掌握了案件的大部分信息碎片,”霍莉说,“但我认为,即使是现在,这些信息也并没有全部都摆在我们眼前。我心里一直记得的是——我敢肯定你们会认为这很愚蠢——那句老话‘东家不闻西家事’,但现在东家和西家都在这儿了——”
霍伊插嘴道:“更不用提南家、北家、中家了。”他看到霍莉的表情后接着说,“我不是在开玩笑,吉伯尼女士,我同意你的观点,把所有信息都摊开摆到桌面上,谁先开始?”
“尤尼尔先来吧,”安德森说,“因为我现在正行政休假。”
尤尼尔把公文包放到桌上,然后拿出他的笔记本电脑。“戈尔德先生,您能教我如何使用这个投影设备吗?”
霍伊很乐意效劳,而霍莉则在一旁认真看着霍伊的操作,这样等会儿轮到她时,她自己就可以得心应手,不必麻烦别人了。线路连接好后,霍伊调暗室内灯光。
“好的,”尤尼尔说,“吉伯尼女士,如果稍后我的陈述与您在代顿查到的信息相悖,我要先提前向您道个歉。”
“完全没问题。”霍莉回答说。
“我同代顿警察局的比尔·达尔文上尉和特罗特伍德警察局的乔治·海史密斯中士进行了交谈,我告诉他们我方也有一件类似的案子,很可能与出现在我方及他方案发现场附近的一辆被盗面包车有关,他们表示很乐意提供帮助。多亏神奇的远程通信技术,如果设备正常的话,现在所有的资料都会出现在这儿。”
会议室的背投屏幕上出现尤尼尔的电脑桌面,他点击了一个命名为b霍尔姆斯/b的文件夹。第一张照片是一名身穿县监狱橙色连体囚服的男子,红褐色平头短发,两侧脸颊有短胡茬,男子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让人感觉就像一名罪犯,或者他只是在拍照时想到自己的人生发生了转折而感到震惊。霍莉在四月三十一日的《代顿日报》头版见过这张照片。
“照片上的这名男子是希斯·霍尔姆斯,”尤尼尔介绍到,“三十四岁,因谋杀安珀·霍华德和乔琳娜·霍华德的罪名被捕。我有两个女孩犯罪现场的照片,但我不想在此展示给诸位看,因为你们看后会睡不着觉的,这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严重的残尸。”
席间七位观众都默不作声。珍妮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玛茜则像被催眠了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一直盯着霍尔姆斯的照片,并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霍尔姆斯除了未成年时有盗窃车兜风的不良记录和几张超速罚单外,无犯罪记录。他的工作每年有两次评估记录,首先是亲慈医院的,其次是海斯曼记忆疗养院的,评估结果都非常完美。同事和患者对他的评价都很高,大家对他的评价类似都是‘他总是很友好很真诚地照顾人’‘他非常努力’。”
“他们也都是这样评价特里的。”玛茜咕哝了一句。
“这毫无意义,”塞缪尔斯提出反对,“人们也是这样评论连环杀手泰德·邦迪的。”
尤尼尔继续说:“霍尔姆斯告诉他的同事,他计划休假那一周去瑞吉斯陪他的母亲,瑞吉斯是代顿和特罗特伍德以北三十英里的一个小镇。在他休假期间,霍华德家两个小女孩的尸体被一名邮递员发现,邮递员在送信途中发现霍华德家一英里外的峡谷里聚集了一大群乌鸦,于是就停下来一探究竟。结果,他宁愿自己没有去看。”
尤尼尔点击屏幕,红褐色平头希斯·霍尔姆斯的照片变成了两个金发小女孩的,照片是在一个嘉年华或游乐场拍的,霍莉看到背景中有一个大摆锤。安珀和乔琳娜正像举着奖品一样高高举起手中的棉花糖,对着镜头微笑。
“此处不应该指责受害者,但霍华德家的两个小女孩确实是棘手的麻烦精。母亲酗酒、父亲不明、家庭收入低、住在脏乱差的街区,校方把这两个小女孩列入‘危险后进生’。她俩曾多次逃学,四月二十三日星期一上午十点左右时就是这个情况,当时安珀没课,乔琳娜声称自己要去卫生间,所以这两个孩子很可能是提前计划好要逃学的。”
“《逃离恶魔岛》哈。”比尔·塞缪尔斯说了一句。
这个笑点没有引发席间任何人发笑,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尤尼尔继续说:“正午之前不久,有人在离学校五个街区的一家小啤酒杂货店见到她们。这一点得到证实,店里的监控镜头拍下了她们俩。”
屏幕上出现一张清晰的黑白照片——霍莉心想,这有点儿像充满恐惧、邪恶色彩的老式黑色电影。她盯着大屏幕上那两个金色头发的小姑娘,一只手里拿着两杯汽水,另一只手里拿着两根棒棒糖,两个人身上都穿着牛仔裤和t恤,两个人看起来都不高兴。手里拿着棒棒糖的那个小女孩嘴巴张得大大的,皱着眉头,正用手指着售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