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什么线索?还有吗?”
“当然有,现在咱俩谈到真正奇怪的事情了。”尤尼尔把他的椅子拉过来,坐到拉夫身边。他的平板电脑上展现的是一张牛仔裤、袜子、内裤和运动鞋的特写照片,所有衣物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旁边摆着一块塑料证物标记板,上面标着1。“看到那些污渍了吗?”
“看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尤尼尔说,“法医们也不知道,但他们当中有一个人说看起来像精液,我对此有点儿赞同。你在照片上看不太清楚,但是——”
“精液?开什么玩笑?!”
这时女服务员过来了,拉夫把平板电脑的屏幕扣下。
“你们两位先生有谁想再续点儿咖啡吗?”
他们两个都续了一杯。女服务员转身离开后,拉夫又把平板电脑翻过来,将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展开,将那张衣物的照片放大,继续研究着。
“尤尼尔,牛仔裤的裤裆上都是那玩意,一直流到两条裤腿上,连裤脚上都是……”
“内裤和袜子上也有,”尤尼尔说,“更不用提运动鞋了,鞋里鞋面上都是,干得像陶瓷上釉的裂纹一样光滑锃亮。不管它是什么,那东西多得都足够填满一根空心的铁头球杆了。”
拉夫听到这话并没有笑,“不可能是精液,就算约翰·霍姆斯[16]年轻精壮的时候也不——”
“我知道,而且精液也不会这样。”
尤尼尔说着又滑动屏幕,这张是谷仓地面的广角照片,另一块标着2的证物标记板立在一堆松散的干草旁边,至少拉夫认为那是干草;照片最左边,3号证物标记板被摆在一个软塌塌堆下来的大包上面,那个大包看上去已经在那儿放了很久很久了,包身大部分是黑色的,包的一边也是黑色的,好像有某种腐蚀性的黏液顺着包流到了地板上。
“是同样的东西吗?”拉夫问,“你确定吗?”
“百分之九十。阁楼上还有更多呢,如果是精液,那可是一场堪比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大型夜间排泄活动了。”
“不可能,”拉夫低声说,“是别的东西。首先,精液不会使干草变黑,那没有道理。”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当然啦,我只是一个墨西哥农民家庭出身的孩子。”
“不过,法医正在进行分析吧。”
尤尼尔点点头:“现在进行时。”
“你会告诉我结果的吧。”
“当然。现在你明白我之前说这个案子越来越奇怪是什么意思了吧。”
“珍妮称之为无法解释的现象,”拉夫清了清嗓子,“其实她用的是‘超自然’这个词。”
“我们家加布里埃拉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尤尼尔说,“也许这是女人的思想吧,也或者是墨西哥思想。”
拉夫惊讶地扬起眉毛。
“si,señor(是的,先生),”尤尼尔搞怪地讲了一句西班牙语, ;然后笑起来,“我岳母英年早逝,我妻子是在她外婆膝下长大的,老太太给她讲了很多传奇故事。当我跟她讲了这件乱糟糟的案子时,加比给我讲了一个关于墨西哥夜魔的故事。这个夜魔很可能是一个患了肺结核的将死之人,有一位住在荒漠里的老智者告诉他,他的病可以通过喝孩子的血,把他们的脂肪擦在他的前胸和下体得到治愈,于是这个夜魔就那样做了,而且他现在永生不死。据说他只抓行为不端的孩子,把他们塞进一个随身携带的黑色大包里。加比告诉我,她小的时候,大概七岁的时候,她弟弟得了猩红热,有一次医生来家里给他看病,加比突然尖叫起来。”
“因为那个医生有一个黑色的大包。”
尤尼尔点点头:“那个夜魔叫什么名字来着?就在我嘴边,可是我想不起来了。你也很讨厌这样吧?”
“所以,你认为我们现在的情况就是那样?夜魔?”
“不。我可能是一个贫困墨西哥农民家的孩子,也可能是阿马里洛汽车经销商家的孩子,但不管怎么样,我不是个迷信的人。一个人杀了弗兰克·彼得森,像你我一样活生生的凡人,而且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特里·梅特兰。如果我们能够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会回归正轨,我也可以回去踏踏实实地一觉睡到天亮。这件破案子简直要把我烦死了。”尤尼尔看了看表说,“我该走了,我答应过妻子要带她去盖城参加一个手工艺品展览会。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你应该至少有一个问题,因为现在就有个更奇怪的东西正盯着你的脸看。”
“谷仓里有车辙吗?”
“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个,但事实上,有。不过,都是没有用的,可以看到一些印记,还有一点儿油,但没有足够清晰的轮胎印用来做对比。我猜,那是梅特兰用来掳走那个孩子的面包车留下的胎痕,因为从胎痕看,车轮间距比较宽,不可能是斯巴鲁留下的。”
“嗯哼。听着,你用你那个神奇的小玩意记录了询问目击者的所有证词,对吧?你走之前,找到我询问克劳德·博尔顿的那份。他是先生请进酒吧的保安,虽然我记得他很计较保安这个词。”
尤尼尔打开一份文档,摇了摇头,又打开一份,然后把平板电脑递给拉夫。“往下划。”
拉夫照做,略过他不需要的内容,最终把文档停在那句口供。“在这儿,博尔顿当时说,‘我还记得一件事,不算什么大事,但如果他真的是杀死那孩子的凶手的话还挺诡异的。’博尔顿说那个人划伤了他,当我问他那是什么意思时,博尔顿说他感谢梅特兰辛苦训练他朋友的侄子们,然后跟他握了握手,他们俩握手的时候,梅特兰的小指指甲划伤了博尔顿的手背,划了一个小口。博尔顿说那让他想起了以前嗑药的日子,因为有些跟他一起鬼混的瘾君子过去常常留小指指甲,用来吸可卡因。显然,那是一种时尚象征。”
“而这很重要,因为?”尤尼尔又看了看手表,丝毫不加掩饰,相当招摇。
“也许不是,也许是……”
但拉夫不想再说“非实质性”了,这个词每从他嘴里说出来一次,他就越不喜欢它。
“也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妻子称之为‘巧合’。特里去代顿的一家老年痴呆疗养院探望他父亲时,也被类似地划了一个口子。”拉夫快速地跟尤尼尔讲了一遍那个护工是如何滑倒,如何抓住特里,在那个过程中把他划伤的。
尤尼尔想了想,耸耸肩说,“我认为这纯属巧合。我真的得走了,我可不想惹加布里埃拉发怒,但你还遗漏了一样东西,我指的不是轮胎印。你那位博尔顿甚至也提到过,往回翻,你就会找到。”
但其实拉夫根本不需要,那东西就在他面前。“裤子、内裤、袜子、运动鞋……没有衬衫。”
“对!”尤尼尔说,“要么那是他最喜欢的,要么是他离开谷仓的时候没有别的衣服可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