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彼得·梅特兰买了很好的保险,是德洛丽丝坚持让他买的。彼得一生都是个大烟鬼,抽烟抽得很凶,德洛丽丝可能以为彼得走后她能继承一大笔钱,可没想到她自己先走了,可能是因为吸了他的二手烟吧。”
“你这样讲,说得好像彼得·梅特兰已经死了似的。”拉夫说,“是这样吗?”
“没有,他还活着。”然后玛茜就像是故意模仿她丈夫的话一样说,“如果你能把那也称为活着。他甚至已经连烟都戒了,海斯曼那里不允许吸烟。”
“你们上次在代顿待了多长时间?”
“五天。我们在那里的时候,特里去看了他父亲三次。”
“你和姑娘们从来没有跟他一起去过?”
“没有。特里不想,我也不想。彼得不可能像一个爷爷一样对待萨拉和格蕾丝,而格蕾丝是不会理解的。”
“他探望父亲的时候你们做什么?”
玛茜听到这话笑了。“你说得好像他会陪他父亲很久一样,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去那里的时间都很短,不超过一两个小时,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特里去海斯曼的时候,我们三个就在酒店里闲逛,姑娘们在室内游泳池游泳。有一天我们三个去了艺术馆,还有一天下午,我带姑娘们去看了一场日场迪士尼。酒店附近有一家电影院,我们还看了两三次电影,不过是全家人一起去看的,我们一家人还去了空军博物馆和布恩肖福特科技馆,小姑娘们爱死那里了。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基本家庭假期,安德森侦探,只是特里离开了几个小时去尽孝。”
拉夫心想,也许是去偷车呢。
那确实是有可能的,默林·卡西迪和梅特兰一家当然有可能同时出现在代顿,但似乎很牵强。即便真的是巧合,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特里是如何把面包车弄回弗林特市的?还有,他何苦要大老远的这么麻烦呢?弗林特市市区多的是车可以偷,芭芭拉·尼尔琳的斯巴鲁恰好就是个例子。
“你们可能出去吃过几次饭吧?”拉夫接着问。
霍伊听了这话,身子往前坐了坐,但一时也没说什么。
“我们叫了好多客房服务,萨拉和格蕾丝很爱吃,但是当然了,我们也出去吃。如果酒店的餐厅也算外面的话,那就是了。”
“你们有没有在一家叫汤米和塔彭丝的店吃过饭?”
“没有。如果有餐厅叫那样一个名字的话,我肯定会记得的。有一天晚上我们是在国际煎饼屋(ihop)吃的,还在饼干桶[15]吃过两顿。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拉夫回答说。
霍伊冲拉夫笑了一下,意思是说他比玛茜更了解,但他只是向后坐了回去。亚力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就这些吗?”玛茜问,“因为我已经烦透了这一切,我对你感到厌烦。”
“你们在代顿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譬如其中一个小姑娘不见了一会儿,特里说他遇到了一位老朋友,你遇见了一位老朋友,再或者说有一个快递包裹——”
“一个飞碟?”霍伊问,“一个穿着军用风衣的男人送来一份加密信息?或是火箭女郎舞团在停车场大秀热舞?”
“律师先生,你说那些风凉话没有用,信不信由你,我来这儿是想解决问题的。”
“没有。”玛茜站起来,开始收拾餐桌上的咖啡杯,“特里去探望他的父亲,我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期,然后乘飞机回家。我们没有在那个汤米什么的店里吃过饭,我们也没有偷车。现在我希望你——”
“爸爸伤了一个口子。”
餐厅里所有人都把头转向门口,萨拉·梅特兰正站在那里,小姑娘面色苍白憔悴,身上穿着宽大的蓝格斯t恤衫和牛仔裤,显得整个人更加瘦骨嶙峋。
“萨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玛茜把咖啡杯放到柜台上,走到女儿面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和妹妹乖乖待在楼上,直到我们谈完吗?”
“格蕾丝已经睡着了,”萨拉说,“她昨晚一直醒着,做了更多关于那个眼睛是稻草做的男人的噩梦。我希望她今晚不会再做噩梦了,如果她醒了,你应该给她打一针镇静剂。”
“我确定她今晚会一觉睡到天亮。上楼去,立刻。”
但萨拉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她盯着拉夫看,目光里并不是带着她母亲的那种厌恶和不信任,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好奇,这令拉夫感到非常不舒服。他想要与她对视,却发现实在太难了。
“我妈妈说,你害死了我爸爸,”萨拉开口说,“是真的吗?”
“不。”道歉的话终于到了拉夫嘴边,然而令他惊讶的是,那些话竟然几乎毫不费力地就说出口来,“但是我参与其中,为此我感到非常抱歉。我犯了一个错误,这个错误将伴随我的余生,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也许那是好事,”萨拉说,“也许那是你应得的。”然后她对妈妈说,“现在我要上楼了,但如果格蕾丝半夜开始大喊大叫,我就去她房间睡。”
“萨拉,你上楼之前能跟我讲讲那个伤口吗?”拉夫问。
“是他去看望他父亲时弄的,”萨拉说,“弄伤之后立刻就有护士帮他处理好了,她给他涂了点儿必妥碘,还给他贴了创可贴。没事的,他说不疼。”
“你给我上楼去!”玛茜喊道。
“好吧。”所有人看着她光着脚丫啪啪啪地朝楼梯走去,当她走到楼梯口时,转过身来说,“那家汤米和塔彭丝餐厅就在我们住的那家酒店的那条街上,我们坐车去艺术馆的时候,我看见那个招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