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保国粹堂倌丧命

曾念安:“我说过,修行在个人,成田天性不够。”

栾学堂也帮着解释:“矢野,成田没做好,是他本事不行,曾师傅这道菜做了几十年了,能比吗?你抓人干什么?”

成田也连连给矢野鞠躬:“矢野先生,您不能这样!”

矢野看了看大家:“我也说过,功力够不够,我吃得出来;教没教,教了多少,我也能吃得出来。成田这道葱烧海参并不比寻常饭店的好多少。相比曾师父必有不传之秘,我想你在丰泽园是不会教的,那就到宪兵队好好想一想。带走!”说着,就要把曾念安带走。

栾学堂:“慢!矢野,这师徒做菜味道本来就有差异,您有什么证据说陈师傅没有将葱烧海参的秘诀传给成田。”

成田点点头:“是啊,是我做得不好,并不是陈师傅的问题。”

矢野冷笑着:“我的嘴就是证据!成田要是给亲王做菜,差一点口味都不行,曾师傅在丰泽园不教,就到宪兵队教,不信不肯教。”

栾学堂愤恨不已:“您这就是不讲理了,成田学会了这么多,还要什么?”

矢野看着栾学堂,正色道:“我说我要丰泽园,我还要曾念安、陈焕章,你给吗?”

栾学堂顿时哑然,矢野看了看大家,对日本兵一挥手:“带走!”

曾念安被抓到宪兵队,还是不把做菜的秘诀说出来,甚至绝食明志,几天下来,人就不成样子。成田是干着急没办法,找了几次矢野,矢野只是黑着脸,说什么也要曾念安把秘诀说出来才肯罢休。

这天,曾念安被从宪兵队带出来,洗漱沐浴,还给准备了几个好菜。曾念安一看,就知道这是要上刑场了,也没客气,风卷残云,吃了个痛快。抬头看看多日没见的阳光,感慨万分。

成田带着大勺,来到曾念安跟前。曾念安笑笑:“不枉我教你一次,还送我最后一程,好,挺好。”

成田难过地说:“我带了大勺,恳求您做最后一次葱烧海参。”

曾念安想了想,叹口气:“也罢,我做了一辈子,就再做一次。”

矢野一挥手,过来几个日本兵,把曾念安头蒙上,带了出去。转了几道弯,来到一个厨房里,灶台和需要的材料一应俱全,曾念安四周看了看,惨淡一笑。成田也有些伤感:“曾师傅,都怪我不好。”

曾念安叹息道:“这事就不怪你,要怪,就怪你小子为什么是个日本人。”

成田低下头:“是。”

曾念安拍拍他:“这是我最后一次做菜,你就在一边打下手吧,开始吧。”说完,师徒二人开始忙起来。

成田一边帮忙,一边看着曾念安做菜:“曾师傅,我也是按着你的顺序做的,怎么就做不出你的味道?”

曾念安:“你小子记住了,做菜的时候,不能光想着眼前这道菜,我的葱烧海参,你再琢磨十年,差不多就是这个味儿了。盘子。”

成田转身去拿盘子,曾念安赶紧在自己的衣袖里拿了点什么,撒在锅里,用勺子一搅。

矢野看着眼前的葱烧海参,闻了闻,然后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闭眼品味:“太棒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葱爆海参,果然是曾师傅的拿手绝技,虽然我不知吃了多少次,但这一次堪称绝品!”

成田还想为曾念安求情:“矢野先生,曾师傅是能人,你不能对……”

矢野一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曾念安:“你小子有口福,竟然吃了我做的最后一道菜。虽然你是日本人,但你会吃,罢了罢了,上刑场吧,爷不怕!”

矢野却笑了:“成田,还不快向你师父行礼?”

成田一怔:“行礼?”

矢野:“你虽然没学会曾师傅的这道菜,但他刚才已经用心地给你演示了一遍不是吗?”

成田恍然大悟,赶紧跪下来,对着曾念安磕头:“师父在上,弟子成田给你行礼了。师父,请您放心,成田一定会把你的手艺发扬光大。”

曾念安一怔,转而苦笑:“你给我磕头我也不反对,你小子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毕竟跟我学了。再说,还没有日本人给我磕过头呢!不过你要是说发扬光大,我看未必,你小子造诣太浅。”

矢野笑笑:“曾师傅,我很佩服你能继承祖上的高超手艺,但我们日本人却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在你刚才制作这道菜的时候,我相信成田已经全部掌握了你的做法。是不是这样,成田?”

成田点点头:“是。”

曾念安:“看一遍就能学会,这天下人岂不都是名厨?”

矢野:“没关系,即便成田记不住也没有事,我在厨房放了摄影机,你刚才的过程和细节全都记录在里面。我敢担保,成田以后不仅会继承你的手艺,更能超越你。”

曾念安和成田都惊呆了。

曾念安讶然:“唉……为了一道菜,你可真下功夫,得,这道菜不至于失传,我死也没什么不甘心的。”

矢野:“曾师傅说笑了,您这样的能人我怎么会杀您呢?成田以后还要向您多讨教的,您可以走了。”

曾念安不敢相信:“什么?”

“您可以走了。”矢野做了个请的手势。

曾念安还是不敢相信,慢慢向门口走去,日军没有阻拦,到门口的时候,矢野又说:“对了,曾师傅,我已经知道了,之前你为什么不肯传授成田这道菜。”

曾念安回过头:“为什么?”

矢野:“因为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叫曾树彬,国军的一名少尉连长。”

曾念安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矢野有些抱歉地说:“非常遗憾,为了您能教成田,我专门派人找过他,可得到的消息却是在武汉会战的时候,他阵亡了。”

曾念安恍恍惚惚地走在街上,矢野的话不停地在脑子里响起。迷糊间就听见有人喊他:“曾师父?曾师父?”

抬头一看是小赖子,曾念安一把抱住,喃喃道:“树彬,树彬。”说完昏死了过去。

矢野知道,现在他已经把栾学堂深深得罪了,再想合作,一定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他找到厉秋辰,花一万大洋买下济丰楼四成股份,还答应扶持厉秋辰当上餐厅协会会长。

厉秋辰眼睛一亮:“真的?”

矢野:“第一步,我需要你网罗全京城的好厨师,如果你做得好,我会聘请你做大东亚饭店的经理。”

矢野:“我相信丰泽园是我们共同的目的,我要你帮我对付栾学堂。”

“我就等您这句话呢。”厉秋辰眉飞色舞地说。

栾学堂跟武兴璋正在对账,矢野带着一队日本兵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到后厨把曾念安带了出来,所有人都被用枪逼到墙角站着。

矢野来到曾念安面前,冷冷地看着他:“曾师傅,我终于明白了葱烧海参是怎么回事了!”

曾念安面不改色,轻蔑地笑了:“那不是挺好。”

栾学堂在旁边大喊:“干什么?矢野,你要干什么?”

矢野笑了笑:“栾掌柜,冒昧了,我们有件事要跟曾师傅好好请教。”然后又看着曾念安:“只要曾师傅把方法告诉我们,告诉我们在菜里放了什么,大家就会相安无事。”

栾学堂:“你不是都学会了吗?还叫人录了影!你又到丰泽园捣什么乱?”

矢野:“曾师傅是个有心人,做菜的时候,趁着成田没注意下了点东西,我相信就是那点东西,才成就了葱烧海参的独特品味。是吧,曾师傅?”

曾念安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矢野接着说:“你知道我对中国菜的喜好,所以我容不得别人欺骗我!曾师傅的作为,是对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侮辱,这是我不能容忍的。说,你放进去的是什么东西?”

曾念安悲愤地大喊:“要我传给你们,你们这是痴心妄想!”

矢野:“好吧,曾先生既然不愿在这里教会成田,那我也没办法,我只有把你带到大日本帝国去。”

众人一听,当时就急了,冲上来理论,顿时和日本兵纠缠在一起,小安子被打得头破血流。

曾念安忽然咳着牙说:“让你的人住手,我跟你们走!”

矢野挥了挥手,日本兵退下去,曾念安怒视着矢野:“只要你别为难大家,我就跟你走。”

矢野点点头:“很公平。”

曾念安:“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请说。”

曾念安:“去了日本,我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回来。我想最后一次在这里做那道葱烧海参。”

矢野:“人之常情,我答应你。”

来到后厨,成田和小安子给打下手,曾念安开始做菜,锅里的油慢慢开了,曾念安舀起一勺,浇到了自己的胳膊上,胳膊上的肉皮顿时变了形。

矢野气冲冲地来到曾念安面前,抓起他的衣领:“你怎么敢这么做?”

曾念安惨然地笑了一声:“你们杀了我儿子,还想要我教给你们手艺?你做梦吧。现在还要不要我去日本啊?”

气愤的矢野一把将曾念安推倒在地,两个日本兵上来就打,曾念安被打得鼻流鲜血,仰天大笑。

栾学堂眼睛都红了,一边骂矢野,一边就想冲过去救曾念安,却被武兴璋和徐永海紧紧抓着。

小安子从案板上拿起一把菜刀,哇哇叫着冲向日本兵。“砰”的一声枪响,小安子被一个日本兵举枪打倒。

所有人都傻眼了,打曾念安的日本兵也停了下来,小安子手中抓着菜刀,胸口开了个大窟窿,挣扎了几下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