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成田在角落里卖力地蹭勺,小安子和栓柱在旁边看着。

“蹭个勺看给他委屈的。”栓柱说,“小安子,你去逗逗他。”

“啊?”小安子为难地走过去,说出来的却是安慰的话:“那个,这菜刀你摆弄得少,切菜不行,等切个五六年熟了就好,你别往心里去。”

成田却不领情:“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在菜板上是显不出威力的!”

小安子不解地问:“你什么意思?”

成田:“我还要跟你比试比试!”

小安子想了想:“除了开枪我不会,你还要比啥?”

“摔跤!”成田说。

小安子顿时傻眼,栓柱乐了:“我说成田,你要比摔跤别找小安子,他年纪大了,赢了也没意思,我跟你玩玩。”

“就你?”成田站起来脱去外衣,藐视地说。

栓柱也把上衣脱了,两人在空地上拉开了架势。

“输了怎么办?”成田问。

栓柱笑了:“我输了,给你蹭一个月的勺,你输了,就乖乖离开丰泽园!”

成田眼睛都放光了:“好!”

两人扭打到一处,伙计们都围过来,在旁边起哄,陈焕章和曾念安却头也没抬,继续炒菜,等陈焕章的菜出锅,栓柱已经把成田压在身下。伙计们齐声喝彩。

陈焕章笑了,敲了敲锅:“这个栓柱,他舅舅就是个练家子,从小就练通臂拳。”

成田懊恼地翻身站起来,跟一头斗牛似的喘着粗气。栓柱的气息也有些急促:“刚才咱们可是说好了,现在你输了,请离开丰泽园吧。”

小安子有点于心不忍:“真让他走啊?”

成田也不说话,捡起地上的衣服,转头就走,正好栾学堂进来:“怎么了这是?”

“栓柱和成田打赌,成田输了,要走。”小安子说。

“胡闹!”栾学堂当时就火了,这成田是矢野安排进来的,那是能说走就走的吗?可看成田那架势是非走不可了,栾学堂赶紧叫来小赖子:“快,快去找矢野。”

不一会儿,矢野怒气冲冲地到了,一进来就给了成田两个耳光,接着就一顿大骂:“我给你的任务非常重要,不是儿戏!”

成田站得笔直,不管矢野如何打骂,只有两个字:“哈伊!”

栾学堂在旁边劝解:“矢野先生,伙计们闹着玩的,你别当真。”

“下次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矢野气呼呼地说。

武兴璋有些为难地说:“这?我们可说不准啊,成田可是带着气干活,说不定哪天沾火就着。”

“我会管教的!”矢野说,“不过栾掌柜,成田每天蹭几十个大勺,什么时候才能学厨艺?”

栾学堂:“这事可得问问陈二哥和曾师傅,这就是咱学厨子的第一步,谁都得经历这一关,想当年我还蹭了三年勺呢。”

矢野一惊:“三年?不行!学会葱烧海参对我很重要!我要求成田立刻停止蹭勺,进入到下一步的学习!你必须安排!”说完,一甩袖子出去了。

“不蹭勺让他干啥?”陈焕章问。

旁边的鱼头孙说:“这有什么难的,下一步肯定是案板啊,慢慢练刀工吧!”

栾学堂按着太阳穴:“矢野在前面发飙了,真是给我们弄了一个活祖宗,赶都赶不走!曾师傅,随便教一点儿,也好对付一下。”

曾念安无奈:“好吧。”

汪德甫坐在轮椅上,嘴歪眼斜的,但总算是比以前强多了,自己端着一碗粥,桌子上放着一碟小菜,汪夫人在一边缝补衣服。

汪德甫看了看桌子上的小菜,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鱼,我要吃鱼……”

汪夫人没好气地说:“吃什么鱼啊,这季节哪有鲜鱼,喝你的粥吧。”

汪德甫有些委屈,只好继续喝粥。

汪夫人继续说:“自打你瘫了,这家里哪有个进项,要不是人家栾掌柜,唉,说起来我都臊得慌,当初咱怎么对人家的。现在你瘫了,也就小栾子他们还惦记着你。咱家的二爷,现在跟汉奸家的小姐好了,外面那叫一个风光。可不管咱了。”

汪德甫口啮不清地抱怨:“都是你……你宠着他。”

“怪我,都怪我……”汪夫人后悔地说。

正说着,门开了,厉秋辰拎着点东西走了进来,看到汪德甫在喝粥,凑上前:“呦,不错啊,能自己喝粥了。”

汪德甫见了厉秋辰就生气,指着他:“你……你出去,出去……”

厉秋辰:“别介啊,姐夫,我这不是来看您嘛。”

汪夫人也愤愤地说道:“你还好意思,把我们扔在家里不管,自己外面风光,要不是小栾子请大夫来看病,你姐夫能不能过去这个坎都不知道!现在回来有什么用!”

厉秋辰:“我是忙,我能不想着你们吗?”

汪夫人没好气地说:“好,你想着我们,钱呢?当初济丰楼交给你可是说好了,赚了钱家里有一份,钱呢?”

“哪有钱啊?”厉秋辰委屈地说:“现在日本人在城里,哪家生意也不好做啊。”

汪德甫:“你,你放屁……”

汪夫人:“你没钱?你没钱栾学堂每个月按日子给送钱!别不知道好歹,你自己说你都黑了多少钱了?你该知足了,别这么急头白脸地盼着你姐夫早死!”

厉秋辰:“我可没盼着他死,可是现在济丰楼在我手里,那就是在咱历家手里,姐,我可不是外人。你心思可别往外拐,小栾子没安好心。”

“呸!”汪夫人骂道,“人家没安好心,人家钱多烧的是不是?要不是当初爹收养了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老家干什么呢。等你姐夫病好了,你乖乖地把济丰楼给我交出来!”

厉秋辰一听就火了:“什么?让我交出济丰楼?别做梦了,姐夫就是病好了,也别想进济丰楼的门。”

“你敢!”

说着,两人就吵了起来,汪德甫在轮椅上气得脸发白,哆哆嗦嗦地要起身,但一口气没上来,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汪夫人赶紧过去扶住:“老汪?老汪?”

厉秋辰也吓了一跳,忽然又笑了:“都这样了还想拿回济丰楼呢?”说完,摇着头走了出去。

厉秋辰其实是故意来气汪德甫的,虽然当初做济丰楼掌柜的时候他有个字据,汪夫人也按了手印,但地契却一直没见到,现在听说汪德甫醒来,他害怕汪德甫又把济丰楼要回去,同时他也恨栾学堂,如果不是栾学堂不停地找大夫给治病,汪德甫也不会重新站起来。

从汪德甫家出来,厉秋辰想了想,决定还是去找矢野。

“我只有程金堂一点点儿的股份。”矢野无奈地说,“怎么能并了丰泽园?”

厉秋辰:“这个您得各个击破。”

“怎么说?”

厉秋辰:“您有了程金堂的股份,下一个徐永海、陈焕章、武兴璋各个击破,等到栾学堂成了孤家寡人,您收拾他还不容易。”

矢野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

厉秋辰想了想:“先生您要是拿下丰泽园,那么您在满洲、日本、朝鲜,加上北京的饭庄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可是您现在军部的事务缠身,我想您一定需要一个人打理这些生意。”

厉秋辰的话让矢野有些意外:“你想帮我打理生意?”

厉秋辰:“我厉秋辰自信还是有这个本事的,我们有钱一起赚。您想,拿下丰泽园,曾念安也未必听您的,可是我们合作就不一样了,只要栾学堂被踢出去,我靠着我丈人的关系就能当上会长,北京任何一家饭庄我都可以插手去管。那时候,如果曾念安还不听您的,他在北京就别想再吃这碗饭!不光曾念安,到时候哪个厨师都得听我们的。”

矢野想了想:“……这件事,我可以考虑考虑。”

矢野来到丰泽园,先在后厨看了看成田,成田还在练刀功,雕了些胡萝卜之类的东西,但却都是粗糙不堪,看得矢野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