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跑堂备受刁难

栾学堂顿时觉得晴天霹雳:“啊?掌柜的,我……”没等他说完,汪德甫又对徐永海说:“永海,把你的徒弟带走!”

徐永海赶紧上来拉着栾学堂就往外走。

来到外面,栾学堂急得都快哭了:“师父,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二爷给我的,我就没去后厨端菜……”

徐永海拍了拍栾学堂:“哭什么,要哭别在这儿哭,一会你背着铺盖卷从咱饭店大堂走一趟,记住了,使劲儿给我哭!一定让客人看见,听见没?”

栾学堂迟疑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赶紧就去收拾行李。

换回了白糖蘸料,胡济祥美滋滋地吃了一口炸年糕,但嘴里还是一股碱面味。这时候栾学堂从后面走来,背着行李卷,一边走一边哇哇大哭。

武兴璋在柜台里故意骂道:“嘿,你个臭小子,滚蛋不走后门,走到前面碍眼啊?”

程金堂也在一边说:“嘿,说你还委屈了,赶紧走!赶紧走!”

胡济祥放下筷子里的炸年糕,不满地骂道:“小兔崽子你成心是不是?跑我这儿哭丧?好好一顿美味让你给搅和了,你不好好干活,爷就砸了你的饭碗!”

武兴璋赶忙说道:“胡处长,您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说着还踹了栾学堂一脚:“还不赶紧滚!”

栾学堂哭着走出了大堂,绕了一圈一溜烟又跑到了后门。徐永海和程金堂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徐永海阴沉着脸问:“白糖碱面这点小事都能弄错!怎么回事?说!”

栾学堂赶紧摇手:“真的不是我!”

“是二爷。”旁边的程金堂说,“菜是我端出来的,怎么可能弄错?二爷半道接手的。刚才我就想说,但二爷在,没敢。”

厉秋辰这点伎俩怎么能瞒得过汪德甫,但就算是他汪德甫心里一清二楚,又能怎么样呢?经过这一出,栾学堂是不能再在大堂待着了,但栾学堂又确实受了委屈,还开除不得,再说汪德甫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子,只好先把他安排到后厨蹭勺。

栾学堂有些不太情愿。

徐永海瞪着眼珠子:“你还埋怨掌柜的?我告诉你,当着客人的面,掌柜的开口赶伙计,只要说让做师父的赶紧拉走,就是没真心要赶你走!”说着叹了口气,“去后厨也好,至少不会再得罪二爷。”

栾学堂被安排到了后厨,厉秋辰是一万个不愿意,他怒气冲冲地去和汪德甫理论,汪德甫心里也不痛快,没给厉秋辰好脸:“你够了没有!小栾子虽说是学徒,可他的脑袋瓜子好使,出去到别的饭庄照样吃饭,难不成再弄出一个对面的周大嘴?”

厉秋辰想了想,忽然笑了,挑着大拇指说道:“姐夫你高啊,你这把他扔后厨,这可就是断了他的前程。让他在后厨待着吧。等过几年,他想当堂倌也晚了。”

栾学堂在后厨蹭勺干得实在不舒服,这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天天都憋着气。几天下来,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打算去找姚泽圣,但来到姚泽圣家门外,自己又踌躇了,躲在角落里练台词。正自言自语呢,姚泽圣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姚泽圣的突然出现把栾学堂吓了一跳。

姚珍珍和关雅丽正在院子里听先生李琦讲韩非子,姚泽圣带着栾学堂走了进来。栾学堂对这些个之乎者也是一窍不通,只好站在旁边听天书。好不容易讲完了,接着又开始讨论什么道德法律,什么乱世英雄,人逢逆势,要逆势而上,审时度势,脚踏实地,不可投机取巧。栾学堂对这些虽然能听懂一些,但又不是全懂,也只好在旁边做个闷嘴儿葫芦,听人家讨论。

李琦说了一通,让两个姑娘下课,然后跟姚泽圣坐了下来,关雅丽乖巧地给二位倒茶水,姚珍珍则来到栾学堂的身边,看见栾学堂的手包扎着:“你手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事,没事……”栾学堂赶紧把手藏在身后,却不想这一下被姚泽圣也看见了:“学堂,怎么回事?”

栾学堂将事情原原本本描述了一番。

“蹭勺?”姚珍珍一听就急了,“凭什么?我找他们说理去!”

栾学堂赶紧拉住她:“千万别,是我自己错在先,怨不得掌柜的,先生我今儿来就是给您和大小姐道歉的,我没干好,不过刚才我听这位先生讲课,虽然不懂,但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后厨就后厨,我一样能做好。”说完对大家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后厨的锅一个个都被蹭得油光锃亮的,自打去了一趟姚泽圣的家里,栾学堂的心态就完全改变了,他不光蹭勺,而且还摘菜、收拾海鲜、打杂、甚至配菜,每一件事情都是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去完成。干活的同时,还不忘观察陈焕章怎么做菜。

这一天,大厨陈焕章正在做一道红烧大肠,这道菜的辅料有十几样,光是这些就把后厨的小伙计们忙了个人仰马翻。栾学堂一边帮忙,一边问陈焕章:“陈师傅,能不能不用这么多辅料呢?”

陈焕章看了栾学堂一眼:“怎么说?”

栾学堂鼓起勇气:“十几样把大肠的杂味尽除,原味也失去十之八九,不用辅料,岂不是可以让大肠保留原汁原味?”

陈焕章听完看了看他,没搭茬,继续做菜。

武兴官不满地说道:“红烧大肠的精髓就在于使用了十几种调味品,巧妙地去除了大肠的种种异味,但是品尝到的人还能够尝到大肠特有的脂香,是鲁菜善用调味品与食材搭配的大成之菜!你懂什么啊?师父,我说得对不对?”

陈焕章还是不说话,继续做菜。等菜出了锅,栾学堂刚要拿去蹭勺,陈焕章却拦住了他:“按你说的,做一个大肠我尝尝,小安子,给他打下手。”

后厨的众人顿时傻了眼。

栾学堂也不客气,便按自己的想法做了一道红烧大肠,恭敬地端到陈焕章面前,又递上了一双筷子:“陈师傅,我做得不好,您多批评。”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想看个究竟。陈焕章接过筷子先是看了看菜,然后吃了一口,把所有人的心都带到嗓子眼了,可陈焕章吃完却并不着急点评,而是放下筷子,慢慢说道:“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红烧大肠了!”

众人哄然大笑。栾学堂满脸通红,羞愧难当。陈焕章又抬了抬手,止住大家的笑声,朗声说道:“酸甜苦辣咸,大千世界有五行,咱厨师行讲究的是五味,其中辛、甘属阳,酸、苦、咸又属阴,阴阳协调,才是上品佳肴。小栾子,你的想法不错,做好菜,首先得敢想,不过也不能太天马行空。”

栾学堂仔细品味着陈焕章的话,伙计们也都听着陈焕章讲厨艺之道:“酸属木、苦属火、甜属土、辣属金、咸属水,一个真正讲究吃的行家,会根据自己的身体需要选择菜肴,这吃菜可不只是图个山珍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