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钱商 阿瑟·黑利 第2页,共2页

于是,他点着一支雪茄,一边定睛注视着。

负责这次绑架行动的是托尼·贝尔的一个保镖,名叫安吉洛。他原是一名职业拳击家,没有干出过什么大名堂,长得像一头犀牛。

他生着两片突出的厚嘴唇,成了打手,对自己干的这一行还挺得意。

此刻,他俯身对努涅兹说:“好吧,你这个不值钱的骚货,从实招来吧。”

胡安尼塔一直伸长脖子看着埃斯特拉,听到问话,便转过头来:“招供,招什么?”

“从‘七七’俱乐部打电话给你的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胡安尼塔的脸上闪过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托尼·贝尔注意到了这一神情。他知道,要得到口供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时间不会太长。

“你这个坏种!畜生!”胡安尼塔啐了安吉洛一口,“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七七’俱乐部。”

安吉洛狠狠地揍她,血从她的鼻子和嘴角流了出来。胡安尼塔的头垂了下来。他抓住她的头发,扳起她的脸,再问一遍:“从‘七七’俱乐部打电话给你的那小子是谁?”

她通过肿起的嘴唇,口齿不清地回答道:“胆小鬼,先放掉我的小女儿,不然我什么也不告诉你们。”

托尼·贝尔心想,这臭娘们倒有点骨气。如果她长得丰满一些,他也许会用别的办法来让她就范。但她实在太干瘪了,不合他的胃口——屁股一钱不值,干瘪得一只手就抓得过来。

安吉洛抡起手臂,用拳猛击她的腹部,胡安尼塔倒抽一口气,在绳索的捆绑下挣扎着,把身子弯成弓形。在她身旁的埃斯特拉看到也听到了这一切,孩子歇斯底里地抽泣不止。这声音把托尼·贝尔惹火了。这样搞法太浪费时间了。还有一个更简捷的办法。他招手把另一个叫卢的保镖叫过来,对他耳语了一番。卢好像对要他去干的事不太高兴,但还是点了点头。托尼·贝尔把正在吸的雪茄烟递给了他。

当卢走出屏风,压低嗓门对安吉洛讲话的时候,托尼·贝尔·马里诺朝周围看了一眼。这是一间地下室,所有的门都紧闭着,声音不可能传出去。不过即便有声音传出,也不碍事。地下室所在的这幢房子已有五十年的历史,坐落在高级住宅区,是自成一体的单幢建筑,而且像城堡一样戒备森严。八个月以前,以托尼·贝尔·马里诺为首的一个犯罪集团买下了这幢房子,把伪造纸币的活动移到这里来进行。不久以后,为防范稳妥,他们准备把这幢房子卖掉,另找据点。事实上,他们也已经选好了一个新的地点。新据点将同样坐落在清白无辜的地区内,决不会引外人起疑。托尼·贝尔时而自鸣得意地认为,不住地搬家,利用安静、体面、来往行人车辆稀少的住宅区,这正是长期以来事业成功的秘诀。这种格外小心的做法有两大好处:一是只有很少几个人确切知道大本营的所在地;二是由于样样东西都包得严严实实,邻居们不会起疑心。说到搬家,他们甚至还想出了一套极为周到的预防措施。

措施之一便是设计出一些看上去像家具一样的木箱子,正好容纳得下机器。这样,在一个漫不经心的外人看来,真像是一般人在搬家。而搬运这些木箱的搬家货车,也是从这个犯罪集团开的一家外表合法的卡车运输公司叫来的。他们甚至还安排了应急的备用计划,一旦需要便马上动用特快卡车搬家。

这种伪装家具的鬼把戏是丹尼·克里根想出来的主意。自从十几年前托尼·贝尔·马里诺把这老头拉进他们的组织以来,丹尼不仅证明自己是个第一流的货币伪造专家,而且还出过其他一些好主意。那时,托尼·贝尔听人谈到克里根手艺超群,可是嗜酒如命。根据托尼·贝尔的命令,老头被人拖出深渊,戒了酒,后来就开始工作——取得了惊人的成果。

托尼·贝尔终于看出来了:不管什么东西——钞票、邮票、股票、证券、支票、驾驶执照、社会保险卡,只要你开口,丹尼似乎无所不能,都可以印得十分出色。印制数以千计的伪造银行信用卡就是丹尼的主意。通过贿赂和一次精心策划的抢劫,他们弄到一批印制键式信用卡的空白塑料纸,数量之多足够几年之用。迄今为止所获得的利润已达到惊人的程度。

老头唯一的毛病就是偶尔会酒瘾大发,一两个星期不干事。碰到这种时候,托尼·贝尔就怕他酒后失言,所以总是把他关起来。但老头诡计多端,有时候还能想出法子溜之大吉,上一回就给他溜掉了。不过,最近,这种过失已渐渐减少,主要是因为丹尼一直把分给他的那份钱心满意足地存进一家瑞士银行,梦想着过一两年到那里去把存款连带利息一股脑儿取出来,然后退休。但是托尼·贝尔心里有底,这是老酒鬼一厢情愿,这着棋甭想走得成。他打算把老头子利用到灯枯油尽为止;另外,丹尼知道得太多,决不能放他走。

尽管丹尼·克里根是个不可缺少的角色,但是保护此人并充分利用他印制的东西,还得靠这个组织。如果没有一个有效的分发系统,老头就会像干这一行的大多数人那样,只能做做小本生意,或者一事无成。所以,托尼·贝尔最担心的还是对于整个组织的威胁。里面是不是打进了奸细或者密探?如果确实有,是谁派来的?他,或者她,已经掌握了多少内情?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单面玻璃那一头正在进行的审问上。安吉洛手里拿着点着的雪茄烟,歪着两片厚嘴唇,龇牙咧嘴地狞笑着。他用脚侧踢踢两把椅子,让努涅兹和她的小女孩面对面。安吉洛猛吸几口雪茄,直到烟头发出红光。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向捆着小女孩的椅子走去。

埃斯特拉抬起头来,筛糠般地抖着,两眼吓得发直。安吉洛不慌不忙抓住孩子娇小的右手,把它举起来,端详着手心,然后又把它翻过来。

他还是用那种慢腾腾的动作,把烟头火红的雪茄从嘴上取下,在孩子的手背上猛地一碾,那模样就好像在烟灰缸里揿熄烟蒂一样。埃斯特拉一声惨叫——一声撕人心肝的痛苦的尖叫。坐在孩子对面的胡安尼塔发了狂似的哭叫着,语无伦次地喊出声来,拼命想挣脱捆在身上的绳索。

雪茄烟并没有熄灭。安吉洛猛吸几口,烟头重又闪出红火,然后又像刚才那样慢腾腾地举起了埃斯特拉的另一只手。

胡安尼塔尖叫道:“不!不!我招!”

安吉洛等着,但并没放下雪茄。胡安尼塔气急败坏地说:“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名叫迈尔斯·伊斯汀。”

“他为谁工作?”

她的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呻吟:“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

安吉洛丢了雪茄,用脚跟踩熄。他带着询问的眼光朝屏风看了一眼,因为他知道托尼·贝尔·马里诺正躲在那里。然后,他绕过屏风走了过来。

托尼·贝尔的脸绷得紧紧的。他轻声说:“把他抓来。去把那个密探抓来。把他带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