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钱商 阿瑟·黑利 第2页,共2页

夜里,迈尔斯醒来,烦躁地辗转反侧,接着干脆起身。胡安尼塔听到响声,扭亮沙发床旁的灯,问道:“又怎么了?”

“我在回想,”他说,“睡不着。”

“回想什么?”

于是,他便把监狱里的事情向她和盘托出,说时坐直着身子,头微侧,以免同胡安尼塔的眼光相遇。他先说到那一次轮奸,接着是为了自保而做了卡尔“男朋友”的那一段关系,后来如何住进黑大汉的监房,继续搞同性关系,又如何开始觉得这种关系有些味道。他还说到自己对卡尔所抱的矛盾感情,仍然记着卡尔待自己多么好,多么温柔,而记起这一切时带的是一般的感情呢,还是……爱情?直到此刻,他还说不上来。

说到这里,胡安尼塔打断了他。“别说了,我听够了。真叫我恶心。”

他问:“你以为我就好受?”

“我不知道,也不关我什么事。”她的恐惧和厌恶,全表现在她的声音里。

天一亮,他便穿好衣服走了。

两星期后。又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迈尔斯发现,这是他溜出健身俱乐部而不被人注意到的最好时机。前天晚上到路易斯维尔去跑了一趟,使他的神经高度紧张,此刻他还没有消除疲劳;而工作没有进展也使他无精打采。

使他烦恼的还有:该不该再去胡安尼塔那里?她还想见他吗?

但最后他还是决定,至少需要再去拜访她一次。当他进门时,她摆出一副干巴巴公事公办的架势,好像上次发生的事情已经置诸脑后。

她听取了他的汇报,然后他又对她谈了自己的怀疑。“我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的东西。不错,我是跟朱尔斯·拉罗卡和卖给我二十块一张伪币的那家伙拉上了关系,但他俩都是小人物。另外,当我问拉罗卡问题的时候,例如伪造的驾驶执照是从哪里弄来的,他总是马上闭紧嘴巴,并且起了疑心。比起刚开始,现在我对于这些非法的买卖中有些什么大角色或者‘七七’俱乐部的幕后到底有些什么名堂,并没有更多的了解。”

“你不可能在一个月里面把一切都查明。”胡安尼塔说。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查明的,至少没有温赖特先生需要的东西。”

“也许没有。真要是这样,那也不是你的过错。况且,很可能你已经发现了很多东西,只是你自己没意识到罢了。你已经拿到了你已交给我的伪币,还有你驾驶的那辆车的车牌号……”

“汽车可能是偷来的。”

“这事让温赖特这位歇洛克·福尔摩斯去调查吧。”突然胡安尼塔想到了一个主意,“你的那张飞机票呢?就是他们让你乘坐的回程票。”

“我用了。”

“总有张票根留给你的。”

“也许我……”迈尔斯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那天他去路易斯维尔穿的也是这件上衣。装飞机票的信封还在,票根果然在里面。

胡安尼塔把票根连同信封一起拿去。“也许这东西会使某些人看出一些问题。另外,我还要把你买那些伪币所花的四十块钱去报销。”

“你对我照顾得太周到了。”

“怎么能不周到呢?看起来你的确需要人照顾。”

埃斯特拉刚才一直在附近人家里跟小朋友玩,这时她回来了。“喂,”她说,“你又留下不走了吗?”

“今天不留了,”他告诉她,“我马上就要走。”

胡安尼塔单刀直入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为什么。我只是觉得……”

“那你就在这里吃饭吧。埃斯特拉会高兴的。”

“啊,太好啦!”埃斯特拉说。她问迈尔斯:“你愿意给我读故事吗?”

他一说愿意,她便去拿来一本书,高高兴兴地坐在他的膝头上。

晚饭后,在埃斯特拉道晚安去睡觉以前,他又给她读了一会儿。

“你是一个善良的人,迈尔斯。”胡安尼塔从卧室里走出来,随手关上门。在她照料埃斯特拉睡觉的工夫,他曾站起来要走,但她止住了他:“不要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就像上次那样,两人并排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胡安尼塔不慌不忙地对他说,一边斟酌着字眼:

“上回你走了以后,我很后悔自己当着你面说了那一番严厉的话。谁也不该说三道四,可那一次我就说了一大通。我知道,你在监狱里受了苦。我没进过监狱,但其中的可怕也猜得出几分。除非亲身经历,谁说得出那些家伙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至于你说到的那个名叫卡尔的人,只要他真待你好,那么跟那许多残忍的家伙相比,倒的确是难能可贵的。”

胡安尼塔顿了一顿,考虑着,接着说下去:“对一个女人说来,很难理解男人怎么能像你说的那样彼此相爱,怎么能干出你做的那种事情。不过,我知道确实有些女人像男人那样彼此相爱,说到底,也许那种爱情比没有爱情,或者比仇恨,总要好一些。所以,请你忘了我说过的那几句伤感情的话吧。仍然记着卡尔,心底里也尽可承认你爱过他。”她目光移上,笔直望着迈尔斯,“你的确爱过他,是吗?”

“是的,”他轻声说,“我爱过他。”

胡安尼塔点点头。“那最好还是明白说出来。也许现在你要去爱别的男人了。我不敢说;那些事情我不懂,但有一点我懂,那就是不管来自什么人,有爱情总比没有爱情强。”

“多谢你,胡安尼塔。”迈尔斯看着她哭,发现自己脸上也已泪痕斑斑。

两人不出声地坐了好大一会儿,听着周末夜晚外面街上传来的车辆声和人声。后来,两人又开始谈话,就像一对朋友——一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亲密的朋友。谈着谈着,他们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就这样一直谈到深夜。他们谈各自的出身和经历、汲取的教训、曾经有过的梦想、眼下的心愿以及仍有可能实现的目标。终于,睡意淹没了他俩的声音,两人就这么手拉手并排坐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迈尔斯先醒过来。他身体蜷曲着,觉得不舒服……不过,另外还有什么使他浑身激动。

他轻轻弄醒胡安尼塔,把她从沙发上领到地毯上,并在那儿放了几个靠垫作枕头。他一边爱抚着她,一边温柔地替她脱去衣服,接着又脱去自己的衣服。他吻她,抱她,接着很自信地紧搂着她。

“我爱你。”

他意识到,靠着她,他又重新成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