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子果然很灵。这女人什么都懂!
阿弗丽尔从他手中拿过瓶子,斟了两杯。他摇摇头说:“你知道我不喝酒,亲爱的。”
“喝了包你返老还童。”她端起一杯递过来。他只好顺从地接过酒杯,一面暗自奇怪,她是不是已看出自己的心思。
三杯下肚,定的酒菜送进房来,这时他真有返老还童之感。
侍者离开后,海沃德说:“你该让我付账。”几分钟前他就把皮夹子掏了出来,但阿弗丽尔一抬手把皮夹子推开,在账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罗西,这算什么?”
“你总该让我负担你的一部分开支吧——旅馆费用,从纽约来这儿的飞机票。”他曾听说阿弗丽尔在格林尼治村有一间寓所,“光让你掏腰包,你的花销也太大了。”
她好奇地打量他一眼,随即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你难道以为所有这些都得由我掏腰包吗?”她举手朝房间周围一比划,“要我付钱?罗西,我的宝贝,你准是昏了头!”
“那由谁来付?”
“当然是超国公司,你这老糊涂!所有这一切都记在他们账上——这套房间、这顿饭、飞机票,还有我花的时间。”她把身子凑近他的椅子,吻了他一下,她的嘴唇丰满而湿润,“你大可不必为此操心!”
这一番话无异是当头一棒,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默默忍受着这一巨大的打击。香槟的浓醇酒力仍在他体内循环流动,然而他的脑子还十分清醒。
“我花的时间”这几个字最使他痛心。他一直以为阿弗丽尔之所以在巴哈马分手后打电话约他会面,完全是出于对他的钟情,是因为她也像他一样,享受到他俩卿卿我我的乐趣。
他怎么会这般幼稚?不用说,整个把戏全是夸特梅因一手安排的,费用由超国公司负担。难道他连这一点最起码的常识也不知道?要不,就是他自己不想了解真相,所以才装聋作哑地不去搞个水落石出?
还有:如果阿弗丽尔果真因为“我花的时间”而得到报酬的话,那她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妓女?要真是这样,那他罗斯科·海沃德又算什么呢?他合上双眼,想起《路加福音》十八章十三节:上帝呵,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
当然,有一件事他完全能够做到,而且马上就能做到。那就是:先弄清楚到目前为止一共花了多少钱,随后按这个数目开张私人支票寄给超国公司。他开始算账,但又发现自己弄不清楚阿弗丽尔这样的女人值多少钱。他凭直觉知道这笔数目不会小。
不管怎么说,他怀疑自己采取这一步是否明智。他那审计师的脑袋作着这样的推想:超国公司怎么将这笔钱上账呢?说得更一针见血些,他也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另外,他如果再需要阿弗丽尔,那该怎么办?他明白自己现在再也少不了她了。
电话响了,铃声响彻小小的起居室。阿弗丽尔接起电话,说了两句,转过身来朝海沃德说:“是打给你的。”
“打给我的?”
他接过电话,听到一个瓮声瓮气的嗓音:“喂,罗斯科!”
海沃德高声问:“你在哪儿,乔治?”
“华盛顿。从哪里打电话有什么关系?我得到了一些有关苏纳柯的确切的好消息。季度利润报表。明天你会在报上看到的。”
“你打电话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打扰你了,是吗?”
“不。”
大乔咯咯一笑。“老兄,打电话问个好。顺便了解一下一切安排是不是妥帖。”
海沃德意识到自己如果要提出责问,现在正是时候。但有什么好提出责问的呢?责问阿弗丽尔为什么慷慨委身相许吗?还是要对方为自己如芒刺在背的窘态负责?
电话中的洪亮嗓音容不得他兀自发窘。“q氏投资公司的那笔信贷同意了吗?”
“还没最后定。”
“你倒一点儿也不急,是吗?”
“不是不急,得履行手续啊。”
“抓紧点办吧,要不然我只能把这笔生意交给别家银行了。说不定超国公司的生意也要转掉一部分。”
这是露骨的威胁。但海沃德并不感到意外,施加压力,然后作出让步本是银行业中司空见惯的事。
“我将尽力而为,乔治。”
对方在电话里哼了一声。“阿弗丽尔还在吗?”
“在。”
“让我和她讲两句。”
海沃德把听筒递给阿弗丽尔。她听了一会儿就说:“好,我照办,”
随即笑着挂上电话。
她走进卧室。海沃德听到啪哒打开手提箱的声音,不大一会儿,只见她拿着一只很大的马尼拉纸信封袋走出来:“乔治要我把这交给你。”
这和上回装投资公司股票的信封一模一样,连封口的火漆也差不多。
“乔治让我告诉你,这东西可以让你回忆起我们在拿骚度过的良辰美景。”
里面又是股票吗?想来不见得。他想拒绝,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
阿弗丽尔说:“你现在别忙着拆,等你离开后再看。”
他赶紧抓住这机会,看了看表:“我总该走了吧,亲爱的。”
“我也该走了。我今晚要飞回纽约。”
他们在房间里互相道别。照理说,在这种情况下分手很可能出现尴尬的场面,但由于阿弗丽尔老练圆滑,结果居然也颇自然。
她张开胳臂搂住他。就在他俩紧紧拥抱的当儿,她悄声说:“罗西,你这人真讨人欢喜。我们会很快见面的。”
尽管他知道了其中底细,这会儿人也感到疲劳,然而他对她的热情却一如既往。他对自己说,不管要为“我花的时间”付多大的代价,有一点是肯定的:春宵一刻千金,阿弗丽尔已如数报答了。
罗斯科·海沃德叫了辆出租汽车,从酒店来到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总行大楼。在银行大楼的底层休息大厅里,他留话给手下人,要他们十五分钟后派配备司机的汽车来送他回家。然后他乘电梯上了三十六楼,穿过静悄悄的走廊,走过无人伏身工作的写字桌,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拆开阿弗丽尔给他的信封。第二层封套里装着十来张放大的照片,照片之间衬有薄棉纸。
在巴哈马的那第二天晚上,当男男女女赤条条地在大乔公馆的游泳池内游泳时,摄影师正偷偷地躲在一旁,可能就躲在树影婆娑的花园里,借灌木丛藏身。他也许是用了远距摄影镜头,胶卷肯定是快速感光的,因为当时没有看到闪光灯泄漏天机的强光。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反正他——或者她——都已上了照片。
照片上,克里斯塔、里塔、月光、阿弗丽尔和哈罗德·奥斯汀几人有的在脱衣服,有的已经一丝不挂。罗斯科·海沃德被赤身裸体的年轻姑娘围着,脸上如痴如醉的神情,看了直叫人发笑。有张照片上,海沃德正在解阿弗丽尔的衣服和胸罩;另一张上她正在吻他,而他则用手握住她的胸部。不知是出于偶然还是故意安排,照片上只能看到斯通布里奇副总统的背影。
就技巧和艺术性而言,所有照片都不失为摄影佳作,显然不是出于业余摄影者之手。话说回来,海沃德想,夸特梅因雇佣的总是第一流的行家。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的照片上大乔都没出现。
这些照片,使海沃德感到毛骨悚然。为什么要把这些照片交给他呢?是某种威胁吗?还是开个没有分寸的玩笑?底片和其他照片保留在谁手里?他开始意识到夸特梅因这人不仅捉摸不透,反复无常,说不定还是个凶险莫测的家伙。
另一方面,海沃德尽管不胜惊恐,却发现自己对这几张照片入了迷。
他仔细盯着这些照片看呀看呀,舌尖不知不觉舔湿了嘴唇。刚才,他一时冲动,曾想把它们撕个粉碎,而现在却下不了手。
他猛地一惊,发现自己在办公桌旁竟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不用说,这些照片怎么也不能带回家去。那么该怎么办?他小心地把它们重新包好,把信封锁进一只保存着好几份私人机密文件的抽屉。
他习惯性地检查了另一只抽屉,卡拉汉夫人每晚替他收拾办公桌时往往就把当天的书信文件放在那里。抽屉里有一叠文书,最上面的就是关于q氏投资公司追加贷款的文件。他对自己说,何必再拖延?何必举棋不定呢?真有必要再一次和帕特顿商量吗?这笔贷款就像夸特梅因和超国公司一样靠得住。海沃德拿过文件,草草批了“同意”两字,又在后面附上自己的缩写签名。
几分钟之后,他来到底层休息大厅,司机已等在那儿,轿车就停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