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周,班·罗塞利的病情进一步恶化。自从银行总裁宣布病危至今,四个星期过去了。这期间,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由于癌细胞不断扩散,侵袭着其他健康肌体,总裁的体力已消耗殆尽。
到班老头家去探病的人——包括罗斯科·海沃德、亚历克斯·范德沃特、埃德温娜·多尔西、诺兰·温赖特和不少银行董事——全都感到震惊,没想到总裁的病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恶化到这般地步。显然,老头儿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
十一月中旬,本城遭了一场凶猛的暴风雨,那风势实不亚于海洋上的飓风。暴风雨之中,班·罗塞利由救护车送往亚当斯山医院的单人高级病房,而这短短的一段旅程竟成了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送医院时,班老头已经靠镇静剂维持生命,神志清醒、说话连贯的时刻一天比一天少了。
他不得不放弃掌管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的最后一点权力。银行的几名高级董事于是开了个秘密会议,决定召集一次董事全会,任命总裁的继任。
这次董事会定于十二月四日举行。
上午十点钟光景,董事们陆陆续续抵达会议室。大家亲热地打招呼,态度自然而又不过于自谦,事业发达的实业家在与同自己地位相仿的人打交道时总是采取这种态度。
不过,今日同事间的亲热关系比平时来得拘谨,因为大家敬重的班·罗塞利正躺在一英里外的医院里奄奄一息。话说回来,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商界巨头,与班老头本人资历相仿,大家都明白,不管出什么意外,事业无论如何不能中断,要知道人类文明就是靠这样的事业维持着的。会场上的情绪似乎可用这几句话来概括:想到今天我们非作出决定不可的原因,大家都深感遗憾,但是我们必需履行对事业的神圣职责。
于是,董事们坚定地走进会议室。会议室用胡桃木镶护壁板,屋里悬挂着经过遴选的好几位前任的画像或照片。画中人一度也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只是如今已成历史。
不论哪一家大公司的董事会都有点像一个容不得外人的高级俱乐部。除了三四名在本企业内担任全日职务的最高级经理,董事会一般由二十名左右来自其他不同行业的大企业家组成,这些企业家本人往往又在别的企业担任董事会主席或董事长之职。
请这类其他企业的资本家来当董事通常是出于下列原因中的一个或几个:这些人在其他行业经营卓有成效;这些人所代表的企业信誉卓著,或者这些企业与他们出任董事的公司在金融方面有着密切的联系。
对企业家说来,能当上董事是莫大的荣誉,而他出任董事的公司越是在社会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这人脸上就越有光彩。为此,不少人到处找门路想多捞几个董事名义,那股劲儿简直就像印第安人搜罗敌人的头盖骨一样。另外一个原因是人们尊敬董事,当董事能够满足他们的虚荣心;此外,当董事的报酬也十分丰厚——一些大公司的董事每参加一次董事会就可得一千至二千元的车马费,而在一般情况下,董事会一年要举行十次。
要是当上一家大银行的董事身价就更高了。一个企业家如果有幸应邀在第一流的银行里当董事,其荣耀相当于被英国女王授以爵士衔,因此,不少人竞相争夺这份光荣。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是全国二十家最大的银行之一,从它董事会的阵容看,确也够得上这点资格。
或者说,董事们本人都是这样想的。
亚历克斯·范德沃特看着在椭圆形长会议桌旁就座的董事,不禁想到其中有多少人只不过是挂名的庸碌之辈;此外,这其中还有不少利益冲突,有些董事或他们所代表的公司是银行的主要贷款户。如果由他出任总裁,他的长远目标之一就是要改组银行董事会,使其更有代表性,而不再是一个供人混日子的俱乐部。
但是他能当上总裁吗?还是海沃德会上台?
今天会上,两人都有可能入选,过一会儿两人还要像竞选要职的政治家那样发表演说,亮出观点。董事会副主席杰罗姆·帕特顿将主持今天的会议。两天前,此人曾试探过亚历克斯,他说:“你同我们大家一样心里明白,董事会将在你和罗斯科两人当中选一个。你们两人都不错,所以要选定总裁不是件容易的事。帮助我们拿主意吧。请告诉我你对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的观感,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至于说些什么,以什么样的形式表达最妥当,请你自己定夺。”
亚历克斯知道,罗斯科·海沃德必然也接到了类似的通知。
海沃德不改自己一贯的作风,准备了一份讲稿。他坐在会议桌那一头,正好和亚历克斯面对面,这时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讲稿。他那鹰钩鼻突出的脸严肃庄重,纹丝不动;无框眼镜的背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打字机上打出的一行行文字。海沃德的才能是多方面的,其中之一便是能使自己犀利的头脑完全专注于某一问题,特别善于专心研究数字。一次,一个同事曾这样评论:“罗斯科研究盈亏一览表就像乐队指挥熟读乐谱。哪些是细微难辨的差别,哪里有几个不自然的音符,哪些乐段尚未最后结束,从哪儿开始由弱到强,哪几个音有潜在的意义,所有这些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毫无疑问,海沃德今天不管发表什么样的高见,总不会不提数字。
亚历克斯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在自己的演说里引用数字。由于他没随身带资料,要用数字也只得靠记忆。昨晚,他苦苦思索到深夜,最后还是决定开会时根据当时的情形即兴发言,一面构思一面谈。
他提醒自己:就在这个会议室里,不久之前自己曾听到班老头宣布,“我快死了,医生说我活不多久了。”不论当时或现在,这些话都可作为一种证明,告诫人们现世的一切都是有限的;这些话嘲弄世人的勃勃雄心,不论这种雄心存在于自己身上,还是在罗斯科·海沃德或其他人身上。
但是,不管雄心到头来是不是一场空,他还是十分想当银行总裁。像当年的班老头一样,亚历克斯希望能有机会发号施令,就有关宏旨的问题作出决定,亲自安排银行事务的主次缓急,并以自己的全部决策留下一份有意义的贡献。从长远的角度看来,不管自己的成就是否确有意义,发奋工作本身就是最好的报酬。处理日常事务,执掌银行大权,尽心竭力,占人之先,这一切都能给人乐趣。
在董事会议桌对面靠右一点的地方,哈罗德·奥斯汀阁下坐在自己惯坐的椅子上。他身穿一套赛罗提的方格子衣服,里面是一件标准式样的长领衬衫,打一条犬牙印格图案的领带,看上更像是《花花公子》上的模特儿。他嘴里叼一支粗大的雪茄,随时准备点火。亚历克斯看见奥斯汀便向他一点头,对方回了一个礼,但态度十分冷淡。
一星期前,哈罗德阁下上门责问亚历克斯为什么扣下为键式信用卡做广告的那几则文字,要知道这几则广告正是奥斯汀公司的作品。哈罗德阁下当时很不客气地指出:“键式部业务要扩大,那是董事会批准的。另外,贷款部的几个负责人都已同意发那一批广告,没想到在你手里卡住了。我还没打定主意,是不是应该把你这种独断行为提请董事会注意。”
亚历克斯直截了当地把他顶了回去:“首先,董事们就键式部业务作了什么样的决定,我一清二楚,因为开会时我本人就在场。董事会并没有同意为了扩大业务就得滥做广告,把那些引人上钩的欺骗宣传硬塞给用户,从而破坏银行的信用。哈罗德,你手下那些富有创造性的人完全可以把事情做得更好些,事实上他们后来也已修改了那几则广告,经我过目已批准发行。至于说到独断专行,我只不过作了一个经理应作的决定,这完全属于我职权范围,今后若有必要,我还会作这样的决定。所以,要是你愿意,你尽可把这件事提交董事会。不过,倘若你愿意听听我的意见,我看董事们未必会感谢你,他们倒可能认为还是我做得对。”
哈罗德·奥斯汀听罢眼露凶光,不过看来他已决定让事情到此为止。这个决定也许是明智的,因为就算是修改后的作品奥斯汀广告公司拿到的报酬也是一样的。亚历克斯知道自己因此树了敌。不过,哈罗德阁下显然属意罗斯科·海沃德,不管怎么样总会支持海沃德,因此亚历克斯不认为广告问题会对今天会上的决定产生多大的影响。
亚历克斯明白,诺桑钢铁公司董事会主席伦纳德·l·金斯伍德是坚决支持自己的董事之一。这位先生心直口快,精力充沛,此刻坐在会议桌的上首正与邻座谈得起劲。金斯伍德曾在几个星期前打电话给亚历克斯,告诉他罗斯科·海沃德拼命在董事中间活动,游说他们支持自己当总裁。“我不是说你也应该照做,亚历克斯。那得由你自己拿主意。我是给你送个信,罗斯科的活动可能奏效。他骗不过我。他这人不是当总裁的材料,我曾经对他本人说过这话。但是,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有可能说得一些人上当。”
亚历克斯向金斯伍德道了谢,但压根儿没想去抄袭海沃德的做法。
求人帮忙在某些场合可能有用,但也有些人很反感在这类事情上施加个人压力,求情反而会把他推到敌对的立场上去。再说,班老头还没断气,此时此刻就四处活动,想把他的职位抓过来,亚历克斯可不愿做这种事情。
但是,亚历克斯承认今天的会非开不可,会上作出决定同样是必要的。
董事会议室里嗡嗡的谈话声突然中止。原来,最后两名董事终于入座。坐在会议桌上首第一席的杰罗姆·帕特顿用一个木槌轻轻敲敲桌子,宣布:“诸位,董事会议现在开始。”
今天会上唱主角的帕特顿是个平时不肯抛头露面的人,在银行经理人员的等级结构中只不过是个吃闲饭的角色。帕特顿现年六十多岁,行将退休。几年前,帕特顿就职于一家被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合并的小银行。自合并以后,他的职权经两家银行共同商定在无形之中逐步缩小,到了今天他只能插手若干信托部事务,除此之外,就只有和客户打高尔夫球打发时光了。其中占首位的还是高尔夫球,以致在一般的工作日,一过下午两点半,就难得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杰罗姆·帕特顿。至于董事会副主席这个职务,多半是个空名。
从外表看,帕特顿有点像乡绅。他的头秃得厉害,除了一圈像光轮一样稀疏的白发,他那粉红色的头颅活像鸡蛋的一端。说来奇怪,在这样的一颗头颅上竟长了两道浓密的眉毛,不听话地竖着。眉毛底下那一对褐色的圆眼睛像是老挂着混浊的粘液。老头儿穿着华丽,这就加深了他那乡绅的形象。亚历克斯·范德沃特给帕特顿下过一个评语,认为董事会副主席智力出众,只是近年来,他除非不得已就不肯使用自己的脑袋,因而头脑就像一台废弃不用的马达一样生出锈来。
不出人们所料,杰罗姆·帕特顿首先向班·罗塞利表示敬意,接着宣读了医院最近一次发表的病情公告,公告声称“病人越来越虚弱,神志昏迷”。董事们听了,有的撇嘴,有的摇头。“但是我们共同的事业是永世长存的。”董事会副主席列举各种原因来证明举行这次会议的必要性,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要尽快择定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的总裁。
“诸位大多了解约定的程序。”接着,他宣布了与会者都已了解的议程:罗斯科·海沃德和亚历克斯·范德沃特将向董事会致词,然后二人退场,由董事们讨论谁当选总裁。
“至于发言顺序,我们将采用自古以来的老规矩,按姓氏字母排序。”杰罗姆·帕特顿朝亚历克斯顽皮地眨眨眼,“我的名字p字打头,为此时而要吃亏。你的名字v字打头,但愿这个字母未曾给你带来过多的不便。”
“很少有什么不便,主席先生,”亚历克斯说,“有时,我反倒有机会后发制人。”
会场上响起一阵笑声,开会到现在人们还是第一次笑出声来。罗斯科·海沃德也应景地咧咧嘴,不过笑得很勉强。
“罗斯科,”杰罗姆·帕特顿说,“请吧,大家洗耳恭听了。”
“谢谢你,主席先生。”海沃德站起身来,把椅子往身后挪得远一些,神态镇静地看了看会议桌旁十九名与会者。他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呷了一口水,神气十足地清清嗓子,接着就以平稳的语调有板有眼地说开了。
“各位董事,今天我们在这儿举行秘密会议,会议的情况不但不见报,而且也不会通知其他股东。有鉴于此,本人愿意直截了当地着重谈谈本人及本董事会必须首先考虑的问题——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的利益率按本人愚见,”他加重语气又重说一遍,“利润率,各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海沃德扫了一眼讲稿:“请允许我进一步说明这个问题。
“在我看来,不论在今日的银行界或在整个商界,人们在作决定时都过多地受到当代各种社会问题和其他纠纷的影响。我是一个银行家,我认为这种态度是错误的。请允许我强调,我决不是要缩小个人社会责任的重要性,我以为,本人也是颇有些社会责任感的。同时,我也承认我们之中的每一位必须不时回过头去检验自己的价值观,根据新的思想调整自己的观点,并作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但是说到公司的方针政策,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不能让变来变去的社会风尚和一时的怪念头左右我们的方针政策。要是让这些因素左右方针政策,让这种思想支配我们的业务,那就会危及美国的自由竞争原则,对本行说来,我们的力量将被削弱,影响业务增长,减少利润,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总而言之,我们应该同其他企业一样重新采取超然态度,不去介入社会政治事件。社会政治形势除了会对本行客户的金融活动产生一定的影响之外,根本不需要我们去过问。”
演说人严肃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我承认如果在大庭广众下说这些话,那就很不合时宜,也不得人心。我还愿意进一步向各位保证,不管在任何公共场合,我决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在今天这样董事私下开会作出实质性决策的场合,我认为这些话完全具有现实意义。”
几个董事赞赏地点头。其中一人得意忘形地在桌面上猛击了一拳。
其他一些董事,包括钢铁资本家伦纳德·金斯伍德,则面无表情。
亚历克斯·范德沃特暗自想道:看来,罗斯科·海沃德打定主意来一次针锋相对的摊牌,决定把观点全部摆出来一决雌雄。海沃德刚才所说的一切和亚历克斯的信念完全背道而驰,这一点演说人无疑心里明白。不但如此,这些同班·罗塞利的信仰也大相径庭,近年来,班老头在银行里采用了越来越多自由化的做法就是明证。班老头使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介入本城和本州的公益事业,创办了诸如东城新区的项目。不过,亚历克斯心中不存幻想:董事会里有相当一批人对班老头的方针心存疑虑,有时甚至大大不以为然,所以这些人肯定会欢迎海沃德只讲生意的硬路线。现在的问题在于支持硬路线的势力有多大?
对罗斯科·海沃德的一个说法,亚历克斯完全同意,那就是他刚才说的:今天是董事私下开会……作出实质性的决策。
“实质性”一词用得有道理。
事后,股东和公众可能通过印刷精美的年度报告或其他途径获知关于银行决策的一鳞半爪,这类东西都是经过加工的,目的在使大家陶醉于银行的成绩。而此时此地,董事会关门开会,这才是直言不讳真正决定银行大计的场合,为此才要求公司的每一位董事谨慎小心,守口如瓶。
“可以举个非常相似的例子,”海沃德向众人解释,“我刚才说的这一切与我本人所属的教会所经历的变迁很相似,我对社会的部分贡献正是通过教会作出的。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教会花费金钱,拨出时间,作出努力来促进社会公益,其中又以改善黑人地位的事业尤为突出。所以会这么干,部分原因是外界压力,同时教徒当中一些人也认为这样做才合潮流。这样,从各种方面教会竟成了社会代理机构。但是近年来,我们中的一些人重新控制了教会,认识到这种激进主义的色彩与教会是不相容的,我们应该回过头去遵循宗教礼拜的基本教义。因此,礼拜仪式的次数增加了,在我们看来,这才是教会的首要职责。同时,我们正逐步放弃积极介入社会活动的方针,把那些事情交给政府和其他机构,因为我们认为政府和其他机构的责任正在于此。”
亚历克斯不知道其他董事是否和自己有同感,社会公益竟然同教会“不相容”,这实在令人不解。
“刚才说过,利润才是主要目标,”罗斯科·海沃德自顾自往下说,“我知道有人会对此提出异议,他们会说,不顾一切地去追逐利润是愚蠢的行为,是目光短浅的自私丑恶的行为,对社会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讲演人抱着容人反驳的宽宏态度微微一笑,“各位对于这类论点都是很熟悉的。”
“不过,我是一个银行家,因此对这种看法决不敢苟同。牟取利润决不是目光短浅的行为。就本行或其他银行而论,只要能够赚钱就对社会有很大的好处。
“让我借此发挥几句:银行以每一股份的盈利额来计算自己的利润。这种盈利额记录在案,并向社会公开,因此股东、存户、投资人和国内外的实业界都广泛地研究这些数字,银行盈利数字一有涨落,人家就看出银行实力的变化。
“只要盈利趋势坚挺,银行信用就好。但要是让几家大银行每一股份的盈利额跌一点下来,后果会怎么样?公众开始会不安,继而很快就会酿成恐慌:存户提款,股东退股,银行的股票行情看跌,甚至危及银行本身。总而言之,会引起一场最严重的社会危机。”
罗斯科·海沃德说到这儿摘下眼镜,用一方亚麻布手帕擦拭着。
“谁敢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一九二九年开始的大萧条时期不就是先例吗?不同的是今天的银行比当年规模大得多,因此比较起来,后果也将更惨。
“基于上述原因,像我们这样的银行必须谨慎小心地履行自己的职责——设法既为银行本身也为股东们赚钱。”
董事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表示赞赏的低语声。海沃德又翻了一页讲稿。
“那么,我们的银行怎么设法赚取最大限度的利润呢?我想先向各位说一说,哪些做法会无法使我们赚取最大利润。
“一个做法就是插手一些目的可嘉但从金融角度看完全失策的项目,或者是那些长期绑定银行资金但利率微乎其微的项目。当然,我指的就是出资建造低工资阶层的住房。我们务必要避免在任何房屋抵押业务方面投入银行资金,即使要投资的话也决不能超过最低限度额,因为这类业务收益之低是众所周知的。
“另一个会使我们无法获取最大利润的做法是任意作出让步,降低出借贷款的标准。举例来说,对于有色人种企业的贷款标准就不能降低。在这个问题上,目前银行受到很大的压力,我们应该顶住。之所以要进行抵制,并不是因为种族问题,而是从精明的生意角度考虑。今后只要有机会仍应大力发放有色人种企业贷款,但是条件和标准不得通融。对所有的借户均应一视同仁。
“另外,本行也不必过多去关注环境污染这类不着边际的事情。客户的企业在生态环境方面表现如何,跟我们没有关系,不必由我们去下结论。只要客户经济情况良好就行了。
“一句话,如果我们去给别人当管家,去充当法官或狱卒之类的角色,我们就无法获得利润。
“当然,有时候我们不妨说几句,支持下各种公益事业,如造价低廉的住房建筑、城市重建、改善环境、能源问题、资源保护问题,以及其它新出现的种种问题。本行毕竟是个举足轻重的大企业,在社会上颇有声望,我们可以施加自身的影响,而不必在财政上蒙受损失。再进一步说,我们也不妨拨出若干象征性的款项,由我们的广告部到社会上去张扬一番,甚至——”他哈哈一笑,“在某些场合还可以把本行捐款的数目说得大些。不过真正要想赚钱的话,本行的主要力量还得用到别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