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钱商 阿瑟·黑利 第1页,共2页

这天夜里,亚历克斯·范德沃特独睡了半夜,而罗斯科·海沃德却是整夜拥衾独睡。

不过,此刻他还没上床。

海沃德的家在市郊的谢格山庄。这是一幢设计得杂乱无章的三层楼房。这会儿,他正坐在那间用作书房的陈设简单的小房间里,面前是一张皮台面的书桌,桌上摊着一大堆票据。

差不多两个小时以前,他的妻子比阿特丽斯自顾自上楼去睡觉,并把卧室的房门锁上了。自从十二年前夫妇两人谈妥自愿实行分居以来,她的房门每夜必锁。

比阿特丽斯这一招很能说明她的为人,确实太不像话,可是海沃德从不往心里去。早在分居以前,两人的性生活渐渐减少,从有到无,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

海沃德偶尔也会想起夫妇失和的僵局。在这种时候,他总认为,事情主要是由比阿特丽斯挑起的。早在结婚初期,她就明确表示过对于夫妇房事这一套她从心底里厌恶,尽管她时而也有肉欲。她还暗示过,自己坚强的个性迟早总会战胜丑恶的肉欲。后来,果真如此。

海沃德难得有纵情遐想的时候。不过,有那么一两次,他也想到过他们的独子埃尔默。儿子似乎反映了比阿特丽斯对于丈夫逼着她怀孕生育所抱的态度,认为这是对自己肉体粗暴的无端侵犯。埃尔默年近三十,是个持有资格证的会计师。他对周围的事情全看不惯,那副高傲的样子,仿佛是要用两个手指捂住鼻子来避开俗世的臭气。就连罗斯科·海沃德本人有时也觉得儿子的态度有些过分。

对海沃德说来,剥夺他享受夫妇生活的权利,他完全可以安之若素。

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十二年前,他正处于一个转折点上,夫妇情爱之类的事情已完全可有可无;二是因为当时支配他的主要动力已不是其他,而是如何在银行里飞黄腾达。这样,他的情欲就像一台渐渐搁置不用的机器,慢慢平息下来。到如今,这种欲望难得重新抬头,即使真的重新抬头,也微不足道,只不过令他不无感伤地回想起自己一生中幕落收场过早的某个阶段而已。

不过,海沃德承认,比阿特丽斯在其他方面倒很有一些可以供他利用的地方。她出身于波士顿一个无懈可击的名门,青年时代,以适合她身份的排场,作为初入社交界的大家闺秀,正式踏上社会。就在那次舞会上,年轻的罗斯科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身子挺得笔直,被介绍给比阿特丽斯正式结识。这以后两人约会过几次。但每次相遇,小姐总由一位长者陪伴而来。订婚后过了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时间,两人才正式结婚,这时离他俩初次相识刚好两年。海沃德对于婚礼记忆犹新,回想起来不免沾沾自喜,因为那一次波士顿上流社会的名人全部到场观礼。

不管当时还是现在,在社会地位和身份的重要性这类问题上,比阿特丽斯同意罗斯科的看法。她始终孜孜不倦地追逐着这两者,一直在“美国独立战争之女”这个组织中服务,眼下还担任“全国唱片录音协会”的总干事。罗斯科很为此骄傲,因为伴随妻子的资历而来的是同社会名流打交道的机会。比阿特丽斯和她那显贵的家庭样样都好,就缺一件东西:金钱。此刻,罗斯科又在经受着先前多次经受过的折磨:他狂热地幻想,要是妻子能继承一大笔遗产多好。

罗斯科和比阿特丽斯这一对夫妇面临的头号难题始终是如何靠他在银行里挣的这点薪金对付着过日子。

今晚,他一直在算账,发现今年二人的开销将大大超过他们的收入。到明年四月,就像去年和前年的情况一样,他只能去借债还清拖欠的所得税。其他几年本也要靠借债对付过去,幸好有时他投资得法,赚了点外快。

一个副总经理年薪六万五千元,说这么些钱不够用,也不够储蓄,许多收入远远不及海沃德的人难免要嗤之以鼻。但事实上海沃德夫妇就是无法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