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唐人逸事:最忆是长安

李世民将所得预言书展示给李淳风看。李淳风看后回答:“书中的预测是准确的,这个武姓女子现在就生活在皇宫!四十年后,她将成为帝国的统治者,李家子孙会被她诛杀很多。”

世民道:“那我现在就找到她,将之斩杀!如何?”

李淳风说:“不可。武姓女子为帝,乃天命,不可改。天命不绝此女,假如妄加行动,定会伤及无辜。而且,此女为皇帝,当在四十年后。到那时,她也老了,会仁慈一些。而且,大唐王朝中途易姓,只是暂时的,此女人终不能彻底断绝唐朝。但如果现在就寻找此女,捕而杀之,那么还会出现其他人篡夺李唐江山。而据我推算,新出现的人,会比那武姓女子更强更狠,到那时您的后代恐怕就不会有遗留了。所以,相比较而言,留着武姓女子之命比现在杀了她更有利。”

世民低头不语。

太宗之代有《秘记》,云唐三代之后,即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太宗密召李淳风以询其事,淳风对曰:“臣据玄象推算,其兆已成。然其人已生在陛下宫内,从今不逾四十年,当有天下,诛杀唐氏子孙殆将歼尽。”帝曰:“求而杀之如何。”淳风曰:“天之所命,不可废也。王者不死,虽求恐不可得。且据占已长成,复在宫内,已是陛下眷属。更四十年,又当衰老,老则仁慈,其于陛下子孙或不甚损。今若杀之,即当复生,更四十年,亦堪御天下矣。少壮严毒,杀之为血仇,即陛下子孙无遗类矣。”(《朝野佥载》)

世民最终采纳了李淳风的建议。于是,在后宫一角战栗的武则天捡回一命。

事实上,世民皇帝的恐惧并未到此为止。

贞观年间,有大将李君羡,原籍河北武安,被封为武连郡公,又出任左武卫将军,守卫玄武门。

正如我们看到的那样,李君羡跟皇帝所厌恶的“武”字太有缘分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一幕出现在那天晚上。李世民在宫内宴请他的武将,行酒令时,叫大家各自报出自己的小名。轮到李君羡,他不好意思地说自己的小名:“我叫五娘子……”

众人大笑,男人竟有此女人名。

但李世民心里紧了一下,当然没流露出来,而是打趣道:“李君羡,你是何样的女子啊,竟如此勇猛!”

夜宴散了,众武将告别皇帝。李君羡也走了,他还要去玄武门值夜班。

在偌大的皇宫中,李世民难以入睡。后来,他找了个借口,把李君羡给处死了。直到武则天时期,女皇得知原委,叹息良久,才下令给李君羡平反。

接着说李淳风。

李淳风是陕西岐州人,小时候就聪颖秀彻,博览群书,尤精天文、历算和占卜学。早年有过漫游经历,曾在浙江天台山学道,得高人秘传。

入仕途后,李淳风于贞观十五年任太史丞,掌管天象与历算。七年后转为太史令。按我们现在的看法,精通天象的他是这个地球上第一个“给风定级的科学家”,比欧洲早一千多年。

李淳风最有名的贡献,是他所著的《推背图》。该书被认为是中国古代最神奇的预言书,据说很多都灵验了。在令人匪夷所思的同时,也叫人不寒而栗。

李淳风写《推背图》,大约还是受到那个风雨交加的黑夜的启发。

在那个夜里,他被皇帝传去询问关于“武女代唐”的事情。在说服了皇帝不要轻易捕杀身边姓武的女子后,他自己也深感武女祸国之乱象,于是突然想写一部关于后世的预言书。

关于此书的写作过程,我们不得而知。按史书上的零星记载,那段时间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密室里,直到有一天好友袁天纲闯进来,在他后背上推了一下,说:“别预测了,天机不可泄漏!”他才打住。

这时候,他已预测到近两千年之后了。

现在流传下来的《推背图》共有60卦,每卦一幅图像,每幅图像旁都是神秘玄奥的四言谶语,并配以进一步解释的七言诗。除了首尾外,共有58卦预言。

到明末,名士金圣叹对《推背图》进行解读,该本现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在此前,有人认为这是部伪书。但实际上,早在《宋书・艺文志》中就有关于此书的记载了。

当然,由于书中多涉及朝代兴衰,所以在后世被列为禁书。

明崇俨之死

唐高宗仪凤四年,正谏大夫兼御医、皇家方术顾问明崇俨从皇宫出来,在随从的护卫下回了寓所。

黄昏时分,东都洛阳满城的牡丹花香,令人沉醉。夕阳落于邙山,游人归自伊水,明崇俨独坐庭院。其时,月色满庭,江山清寂。庭院里夏花繁盛,映没石阶。院后即是邙山之野。

花树丛中,明崇俨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一个雍容的女人长久地凝视着他。女人的面容如雾中花,她说:“请君听我歌一曲。卜得上峡日,秋天风浪多。江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明崇俨睁开眼,回味着刚才的梦。这位被认为通灵的先生,也不知道这个梦意味着什么。

正在这时,明崇俨在恍惚中感觉有些异样,似乎看到有个人从院墙上跳下。在他迟疑时,那人已上前,大喊了一声:“明崇俨先生!”

明崇俨一愣,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随后迎接他的是一把利剑。

刺客迅速消失在即将降临的夜幕中。

明崇俨是正谏大夫,负责评议规谏朝廷政事的得失,品阶为正四品。官职虽不算太大,但他的死却震惊了整个帝国。因为明崇俨是武则天身边的第一号红人。

明崇俨原籍河南偃师,其人容貌俊秀,风姿神异,出身士族,却精通巫术、相术和医术。入仕途后,他最初担任县丞一职。唐高宗时代,皇帝总犯头疼病,闻明崇俨有奇术,遂召至京城。说来也神奇,明崇俨竟真的看好了皇帝的病,由此深得唐高宗和武则天喜爱,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据说此人与武则天的关系十分暧昧,具体到了哪一步不好妄断,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除了晚年在精神上依赖于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外,武则天一生中最心仪的人极有可能是明崇俨。至于后来的男宠薛怀义、沈南蓼之流,只不过是武则天的肉体玩偶和养生顾问而已。

明崇俨作为正谏大夫,论政事得失时喜欢假借鬼神之言。皇帝和皇后更是对其言听计从。关于明崇俨通鬼神之事,有这样的例证:

正谏大夫明崇俨,少时父为县令,县之门卒有道术,俨求教。教以见鬼方,兼役使之法,遗书两卷,俨阅之,书人名也。俨于野外独处,按而呼之,皆应曰:“唯。”见数百人。于是每须役使,则呼其名,无不立至者。俨尝行,见名流合祔二亲者,輀已出郊,俨随而行,召其家人谓曰:“汝主君合葬二亲乎?”曰:“然。”曰:“汝取灵柩,得无误发他人冢乎?”曰:“无。”俨曰:“吾前见紫车,后有夫人,年五十余,长大名家妇也。而后有一鬼,年甚壮,寡发弊衣,距跃大喜,而随夫人,夫人泣而怒曰:‘合葬何谓也?’汝试以吾言白汝主君,云明正谏有言如此。”祔亲者闻之,大惊,泣而谓俨曰:“吾幼失父,昨迁葬,决老竖取之,不知乃误如此。”崇俨乃与至发墓所,命开近西境,按铭记,果得之,乃弃他人之骨,而祔其先人。俨在内言事,及人间厌胜至多,备述人口,故不繁述。(《纪闻》)

明崇俨少年学道,师父是他那做县令的父亲身边的一个门卒。

这门卒是个高人,深识道法。明崇俨那闻名当时的驱使鬼神之术,就是向他学的。记载中,门卒给了明崇俨两卷书,书上都是人名字。明崇俨每每默念书上的人名,空中就会有声音答应:“在!”

有一次,明崇俨出行长安郊野,看到有人欲合葬父母。他发现哪里不对,于是叫住那家仆人:“你的主人要合葬已亡的双亲吗?”

仆人点头。

明崇俨说:“你们挖旧坟时,有没有可能挖错了,错取了别人的尸骸?”

仆人说:“不会吧!”

明崇俨说:“我看见运尸车后跟着一位老妇人,五十多岁,名家风范,那是你家主人母亲的鬼魂。夫人后面跟着一男鬼,却是壮年,秃发陋衣,蹦跳着很高兴。而老妇人哭泣着说:‘为什么要跟你合葬?’你把我这些话转述给你家主人,说这是明崇俨所讲即可。”

那家主人听完仆人的转述后大惊,仔细辨查后发现,果然是错将他人尸骸当做了自己的父亲。

明崇俨被刺后,唐高宗和武则天都很震惊,立即成立专案组调查此事。但大臣们都希望刺杀案不了了之,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明崇俨只不过是个江湖术士,死不足惜。

关于明崇俨的死因,当时有如下几种传说:

一、为鬼神所杀。有大臣半开玩笑地说:“明崇俨呀!不是说他精通异术,最善驱使鬼神为他办事吗?也许把鬼神逼急了,为鬼神所杀吧!呵呵。”

二、为流窜的强盗意外所杀。

三、被太子遣人所杀。

正史上记载的是第二种说法,当时流行的是第一种说法,但武则天坚信第三种说法。

当时,唐高宗已是暮年。武则天成为帝国的权力中心,常撇下皇帝丈夫,独自一人登上洛阳城楼接受群臣和百姓的朝贺。太子李贤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下去。而武则天继续强化着自己不可冒犯的尊严,多次书面训诫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当时还有传言说,武则天曾多次秘密召见明崇俨,让他给自己的几个儿子看相。明崇俨很不客气地批评了太子李贤,认为三子李显和四子李旦更有天子之姿。此外,据说擅长巫术的明崇俨还总被武则天请去,秘密对李贤进行诅咒。

现在明崇俨被刺杀了,谁干的?武则天说一定要查清此事,她希望从幕后挑出太子李贤这根线。

但事与愿违,几个月下来,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李贤被牵涉到案件中。

武则天有些坐不住了,也许这时她还不知道狄仁杰、苏无名有着过人的侦探才能。武则天与太子贤僵持了一年。

直到转年,事情才发生变化。

在武则天的阴影中,郁郁寡欢的太子李贤因亲近一个叫赵道生的近侍,而受到一名大臣的指责,这种同性恋行为被认为有失太子风范。

太子大发脾气,说:“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你们管得着吗?”

武则天认为管得着,她一直想办自己这个儿子。她派人秘密审讯赵道生,竟意外得知:去年,他受太子委派,一手筹划了对明崇俨的刺杀行动。

武则天随即派士兵闯入东宫,进行搜查,在马厩缴获了上百副盔甲。

没有兵器,只有盔甲,但这已是大事件了。武则天以刺杀大臣和私藏军械为罪名,将李贤的太子位废了。此前她曾毒死过一个儿子:自己的长子李弘。至于李贤,后来被流放四川,最后被武则天逼迫自尽。武则天最喜欢的明崇俨死了,未来的女皇要她的儿子也必须去陪葬。

准情人的死令未来的女皇伤感异常,而亲儿子的死又令她感到安慰:因为她借明崇俨一案,如愿地拔掉了通往女皇之路上非常重要的一棵荆棘。

李贤活着的时候,曾写过一首著名的《黄台瓜辞》,“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

在这首诗中,他道出对母亲的悲愤和期待:母亲啊,你确实是个旷古未有的女强人,但若把自己的儿子都杀了,你最后收获的只是空空的瓜蔓啊。

他希望母亲绷紧的神经能稍微放松一下。但问题是,如果心慈手软了,那还是武则天吗?所以李贤的希望落空是必然的。

大唐第一国手

下面这则轶闻说的是大唐围棋第一国手与日本围棋第一高手比拼的故事。

唐宣宗大中二年春,日本王子来到长安朝拜,献上东瀛宝物、音乐。宣宗皇帝为之设百戏、宴会,以礼相待。

日本王子最善下围棋,此番初来长安,朝拜之余,提出要跟大唐国手比试棋艺。宣宗皇帝命令皇家棋手顾师言出阵。

日本王子拿出一套精美无比的棋具,说:“我们日本国之东三万里远的大海上,有一岛名叫集真,那里有座凝霞台,台上有个手谈池,池中特产一种冷暖玉棋子。该棋子不用加工,而自然有黑、白两色,摸上去冬暖夏凉,故而称之为冷暖玉。此外,岛上还产一种叫如楸玉的树,与楸树相仿。稍加雕琢,制成棋盘,光洁如镜。”

日本王子炫耀完自家的棋子和棋盘,遂与顾师言围棋。

顾师言被认为是晚唐围棋第一高手,可比盛唐时的国手王积薪。在此之前,他在与另一位围棋高手阎景实的一次征霸赛中险胜,夺得皇帝所赐的“盖金花碗”,确立了大唐第一高手的地位。

但此次与日本王子的对弈,让顾师言吃惊不小。因为他下到第三十三手,还未将其制服。

作为大唐皇家棋师,顾师言担心下得不好会有辱国家尊严,因此十分紧张,捏棋子的手也冒出汗,每走一步需要思考良久。直到最后他拿出绝招“镇神头”,才压制住日本王子的咄咄势头,控制住了局面,使日本王子瞪目缩臂,凝视棋局,最终推枰认输。

日本王子问身边的唐朝官员:“顾先生在大唐围棋国手中排第几?”

唐朝官员撒了个谎,说:“第三名而已。”

日本王子说:“我能见见第一国手吗?”

唐朝官员笑:“不太好吧!假如王子战胜了第三名,才有机会见到第二名;假如战胜了第二名,才可能见到第一名。现在,你连大唐排名第三名的棋手也没赢,就想见第一棋手,可能吗?”

日本王子不语,继而唏嘘道:“我国围棋之冠,竟不及唐朝第三。”

顾师言的“三十三手镇神头图”成为当时围棋界最珍藏的棋谱。当然,现在早已经失传了。这次比拼中,顾师言虽最终有惊无险地获得胜利,但过程却很紧张。

值得注意的一个细节是,唐朝的那位官员对日本王子说了谎。这本不是盛唐风范!以此而观,这个伟大的王朝确实日薄西山,丧失了自信。或者这样说,若不是派出顾师言,日本王子取胜中国棋手也不是没可能。

事实上,大约在唐玄宗开元年间,围棋才正式传入日本。百年之中,日本棋艺便精进如此。日本对围棋的学习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对唐朝其他文化和制度的吸收了。

大中中,日本国王子来朝,献宝器、音乐,上设百戏、珍馔以礼焉。王子善围棋,上敕顾师言待诏为对手。王子出楸玉局、冷暖玉棋子,云:“本国之东三万里,有集真岛,岛上有凝霞台,台上有手谈池,池中生玉棋子,不由制度,自然黑白分焉,冬温夏冷,故谓之冷暖玉。又产如楸玉,状类楸木,琢之为局,光洁可鉴。”及师言与之敌手,至三十三下,胜负未决,师言惧辱君命,而汗手凝思,方敢落指,则谓之“镇神头”,乃是解两征势也。王子瞪目缩臂,已伏不胜,回语鸿胪曰:“待诏第几手耶?”鸿胪诡对曰:“第三。”师言实第一国手矣。王子曰:“愿见第一。”曰:“王子胜第三,得见第二,胜第二,得见第一。今欲躁见第一,其可得乎?”王子掩局而吁曰:“小国之一,不如大国之三,信矣。”今好事者尚有《顾师言三十三镇神头图》。(《杜阳杂编》)

按故事中所说,此次中日两国围棋巅峰之战发生在唐宣宗大中年间。但来自日本方面的确切史料证明,大中年间并无遣唐使入长安。

而是在唐懿宗咸通三年,被废黜的日本王子高岳亲王曾来到长安学习,寻求佛法真谛。当时唐懿宗下诏,命长安青龙寺高僧法全接待高岳亲王。

二人在交流时辩禅论经。法全终不能令高岳亲王心悦诚服。

三年后,高岳亲王离开长安。

有人说高岳亲王回日本了,也有人说他为了取得佛法真谛,渡海西去印度了。也就是说,晚唐时代,大唐文化虽然对日本依旧有着吸引力,但却远不如从前了。

曲江故事

大唐长安,四野胜境皆在曲江。

曲江在秦朝时唤作隑洲。唐玄宗之前,这里并未得到开发。

进入开元年间后,这里才被疏凿建设,渐渐成为大唐首都长安的第一风景区。当时,在曲江江畔之南有紫云楼、芙蓉苑,以西有杏园、慈恩寺。

这里绿草如茵,花树繁盛,烟水明媚。长安的士人和庶民,每至闲暇,都会来这里游赏,皇帝也不例外。所以,在当时,老百姓要想见到皇帝和后妃,去曲江是最好的选择。

曲江宴在当时最负盛名。三月初三上巳节,唐朝皇帝会赐宴主要大臣,比如宰相、翰林学士等。此日往往倾动整座长安城,蔚为盛观。这种习惯从玄宗时代一直延续到晚唐。

此外,每年的新科进士,最爱游的也是曲江。中榜之日,他们往往在这里聚会狂欢。在当时,有关曲江的生活内容,数不胜数,现集录如下:

长安侠少,每至春时,结朋联党,各置矮马,饰以锦鞯金鞍,并辔于花树下往来,使仆从执酒皿而随之,遇好囿时驻马而饮。(《云仙散录》)

学士许慎选,放旷不拘小节,多与亲友结宴于花圃中,未尝具帷幄,设坐具,使童仆辈聚落花铺于坐下。慎选曰:“吾自有花裀,何消坐具。”(《云仙散录》)

长安贵家子弟每至春时,游宴供帐于园圃中,随行载以油幕,或遇阴雨以幕覆之,尽欢而归。(《云仙散录》)

长安士女于春时斗花戴插,以奇花多者为胜。皆用千金市名花,植于庭苑中,以备春时之斗也。(《云仙散录》)

长安士女游春野步,遇名花则设席藉草,以红裙递相插挂,以为宴幄。其奢逸如此也。(《云仙散录》)

都人士女,每至正月半后,各乘车跨马,供帐于园圃,或郊野中,为探春之宴。(《云仙散录》)

长安进士郑愚、刘参、郭保衡、王冲、张道隐等十数辈,不拘礼节,旁若无人。每春时选妖妓三五人,乘小犊车,诣名园曲沼,藉草裸形,去其巾帽,叫笑喧呼,自谓之“颠饮”。(《云仙散录》)

曲江贵家游赏,则剪百花,装成狮子相送遗。狮子有小连环,欲送则以蜀锦流苏牵之,唱曰:“春光且莫去,留与醉人看。”(《曲江春宴录》)

霍定与友生游曲江,以千金募人窃贵侯亭榭中兰花,插帽兼自持,往绮罗丛中卖之。士女争买,抛掷金钱。又各以锥刺藕孔,中者,罚巨觥;不中者,得美馔。(《曲江春宴录》)

下面的故事,也发生在中唐时代的曲江:

曲江池,本秦时隑洲。唐开元中,疏凿为胜境,南即紫云楼芙蓉苑,西即杏园、慈恩寺,花卉环周,烟水明媚,都人游赏。盛于中和上巳节,即赐宴臣僚,会于山亭,赐太常教坊乐。池备彩舟,唯宰相、三使、北省官翰林学士登焉。倾动皇州,以为盛观。裴休廉察宣城,未离京,值曲江池荷花盛发,同省阁名士游赏。自慈恩寺,各屏左右,随以小仆,步至紫云楼,见数人坐于水滨,裴与朝士憩其旁。中有黄衣半酣,轩昂自若,指诸人笑语轻脱。裴意稍不平,揖而问之:“吾贤所任何官?”率尔对曰:“喏,郎不敢,新授宣州广德令。”反问裴曰:“押衙所任何职?”裴效之曰:“喏,郎不敢,新授宣州观察使。”于是狼狈而走,同座亦皆奔散。朝士抚掌大笑。不数日,布于京华。后于铨司访之,云:“有广德令请换罗江矣。”宣皇在藩邸闻是说,与诸王每为戏谈。其后龙飞,裴入相。因书麻制,回谓枢近曰:“喏,郎不敢,新授中书门下平章事矣。”(《剧谈录》)

大臣裴休在宣宗时代为宰相,也是唐朝乃至中国历史上最为推崇佛教的一个宰相。

他未任宰相前,一度被任命为观察使,出使宣城。离长安前,正值曲江池荷花盛开,他与同事先游慈恩寺,后打发走侍卫,只带了小仆,步至紫云楼。

楼下江畔,有几位士人藉草饮酒。裴休与同行的几位朝士休憩在他们身边。

那伙人中,有个身着黄衣的,似乎已喝多了,显得很轻狂,面对裴休等人,不时来几句挑衅之词。

裴休意气难平,上前拜而问之:“您做什么官?”

“喏,不好意思,我刚刚被授予宣州广德县令!”黄衣人随后反问裴休,“你呢?”

裴休学他道:“喏,不好意思,我刚刚被授予宣州观察使。”

呵呵,裴休正是黄衣人上级。

黄衣人酒顿时醒了,与同伴狼狈奔散。与裴休同来的朝士抚掌大笑。

有意思的在后面。几天后,传出一个消息:有广德县令,上书希望朝廷改授自己为四川罗江县令。

当时,唐宣宗还未当皇帝,听说这一段子后,每每说与其他亲王听。

后来,宣宗即帝位,以裴休为宰相。裴休正起草诏书,想起往事,回过头对枢密使也说了句:“喏,不好意思,我刚刚被授予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