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惊魂一刻:你遇到过灵异事件吗?

孩子转头朝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只见那里摆放着两只木偶,其中一只竟还伸出手索要大饼。他越想越惊异,便急忙禀报父亲曹惠。

曹惠毕竟是州里的参军,见过世面,笑道:“没什么可惊慌的,给我把这木偶拿来!”

话音未落,木偶突然出现在一旁,道:“轻素我自有名字,为什么直接叫我木偶!”说罢,木偶顾盼而行,跟人没什么区别。

面对奔走的木偶,曹家人当然吓坏了,曹惠也惊呆了,问:“你是何时之物,为何能如此作怪!”

“我叫轻素。”轻素又指着身边的另一个木偶,道,“这是轻红。”

轻素轻红?有点儿意思了。

随后,轻素说:“我们是南北朝南齐宣城太守谢朓家的木偶。”

曹惠道:“谢朓家的?”

轻素道:“其实也不确切。当时天下的能工巧匠,都比不上隐候大人家的仆人孝忠。我和轻红就是他雕刻的。后来谢朓被人诬陷,下狱而死。我家大人甚是哀伤,下葬之日,将我们送予谢朓先生陪葬。”

轻素口中的谢朓,是南北朝时南齐的著名诗人,来自“王谢”豪门之一的谢氏家族,其高祖是东晋宰相谢安的哥哥谢据。谢朓与谢灵运齐名,又称“小谢”,是中国历史上最出色的山水诗人之一。有《晚登三山还望京邑》为证:

灞涘望长安,河阳视京县。

白日丽飞甍,参差皆可见。

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

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

去矣方滞淫,怀哉罢欢宴。

佳期怅何许,泪下如流霰。

有情知望乡,谁能鬒不变!

上面这首,即便放在唐朝,也是名诗了。

此外,谢朓还是李白最推崇的偶像,曾让后者自称“一生低首谢宣城”。

至于木偶轻素说到的隐侯,则是指南北朝齐梁时代的宰相兼文坛领袖、因提出“四声八病”而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据重要地位的沈约。

轻素接着说:“我们陪葬于墓室后,有一天,我正在给谢朓的妻子乐夫人洗脚,忽听外面有兵器碰撞声。乐夫人很害怕,来不及穿鞋就化为白色蝼蚁。很快,有两个盗墓贼手执火炬闯进来,把墓里的财宝掠夺一空。更万恶的是,他们为了摘下谢朓大人尸身上的项圈,竟把他的脑骨敲碎!临走时,二贼人看到我和轻红,说:‘这两个木偶不错,带回去给孩子当玩具吧!’就这样,我们被带出坟墓。当时是东魏孝静帝天平二年。从那以后,我们流落到了好几户人家。”

曹惠虽颇通历史,却也不禁有些疑问:“据我所知,谢朓的夫人是王敬则之女,为什么你说是乐夫人?”

轻素笑道:“这您就有所不知了。王夫人是谢朓先生生前之妻,乐夫人是谢朓在冥界的夫人。根据我们所知,王夫人本是粗人之女,来到冥界后,与谢先生不睦,一有口角,往往动家伙相威胁。后谢先生秘密奏于天帝,后者答应将王夫人放逐,使其再娶乐彦辅第八女乐夫人。乐夫人貌美且长于文艺,与殷仲文、谢晦等名流的夫人关系甚好,嫁与谢先生后,二人形影不离。谢先生在文学上很自负,曾对乐夫人说:‘我之才华,与先前诗人相比,只在曹植之后。其他诗人均为板上肉,任我宰割!’”

曹惠又问:“你二人如此灵异,我想放了你们,如何?”

轻素道:“以我与轻红之灵异,变化多端,但按天命,若您不放我们,我们最终还是无法脱身。既然您决定放了我们,我们就去庐山山神那吧,因为很久以前,他就想叫我们去当舞女。放了我们之后,您当享受荣华。好事做到底,现在我们油彩脱落,在我们走之前,您叫画工再打扮我们一下吧!”

曹惠立刻命令画工为她俩涂漆,使她们的面容服饰焕然一新。

轻素笑道:“我们姐妹被装扮得如此美丽,莫说做舞女,为山神夫人,也未尝不可。没什么报答的,送您几句话,‘百代之中,但以他人会者,无不为忠臣,居大位矣。鸡角入骨,紫鹤吃黄鼠。申不害,五通泉室,为六代吉昌。’”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曹惠如坠雾里,询问身边的高士,也不能解。

据说,当时中书令岑文本看过后,微笑点头。但他承认,自己也只是明白了其中三句的意思。曹惠追问那三句是什么意思,中书令笑而不答。

而轻素与轻红她们到庐山后,果然成了庐山山神的妃子。

这就是轻素与轻红的故事,两个木偶的名字都很好听,尤其是没台词的轻红。轻红虽一言不发,但在轻素说话时,我们却可以感觉到她的存在。

至于故事的结局以及那些话的意思,《玄怪录》的原作者牛僧孺亦未曾揭晓,只能留给后世之人自行猜测了。

白泽图

唐朝时,离长安不太远的鄜城县,有县尉叫范季辅,一直没结婚。他与长安永平里的崔美人关系暧昧。

玄宗开元二十八年春二月,发生了这样一个故事:

这天早上,崔美人打开门,发现有个东西死在堂前台阶下。其物身体如狗,令人奇异的是,脖子上长有九个脑袋,而且这九个脑袋都如人面,大小如拳头,表情不一:有发怒的、有欣喜的、有俊的、有丑的、有老的、有少的、有野蛮的、有温和的,所谓“有怒者、喜者、妍者、丑者、老者、少者、蛮者、夷者,皆大如拳……”该物尾巴很长,呈红黄蓝白黑五色。

可以想象,崔美人当时有多害怕。她立即将此事告诉情人范季辅。后者请来一个巫师,巫师给他们出了个主意:“可将此怪物在路口焚烧,灾祸自消。”范季辅和崔美人按巫师的吩咐去做了。

不过,巫师的解决办法却失效了。不但失效,而且还起了相反的作用:先是崔美人之母死去;过了几天,崔美人死了;没多久,范季辅也死了。

那个九头怪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没人知道。不过,如果你手里有一本《白泽图》的话,就不会感到困惑了。而且,你还可以找到制服那怪物的办法。

天宝年间,有一个妇人生产完后,刚把孩子抱起来,就看到孩子旁边,另有一个无头小孩在跳。她伸手去打,无头小孩消失不见;手收回来后,无头孩子则又出现。

家人十分恐惧,束手无策。直至有位长辈,查阅秘籍《白泽图》,才知道那个无头小孩叫“常”。按书中讲到的驱逐之法,连呼三声“常”,那无头小孩就会兀自消失。

右监门卫录事参军张翰,有亲故妻,天宝初,生子,方收所生男,更有一无首孩子,在傍跳跃,揽之则不见,手去则复在左右。按《白泽图》曰,其名曰“常”,依图呼名,至三呼,奄然已灭。(《纪闻》)

正像我们知道的那样,“常”后来被演化成“无常鬼”,又分为“白无常”和“黑无常”,成为日夜索要人魂魄的冥鬼。

这并不是令我们感到好奇的,令我们好奇的其实是那本《白泽图》。

什么是白泽?

白泽是上古传说中的一种奇兽。它毛色雪白,原产于西域昆仑山,常人难以见到。只有人间出现圣人时,它才会被发现。

想当初,黄帝巡游东海之滨,发现了一头,“因问天下鬼神之事,自古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千五百二十种。白泽言之,帝令以图写之……”

这种奇兽能说人语,黄帝问鬼魅和精怪之事,白泽一一对答,黄帝叫人按白泽所言,将那些鬼魅和精怪的形象画下来。这就是古代秘籍《白泽图》的由来。

当然,这只是传说之一种。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白泽图》诞生的年代确实很早。

《白泽图》有可能诞生在战国之前,比著名的《山海经》还要早,可谓中国最古老的志怪典籍。按后人理解,神奇的白泽知道天下所有鬼魅和精怪的名字、模样以及驱除它们的口诀。驱除口诀往往是直呼鬼魅和精怪的名字。但假若不认识,呼不上名字来,那么见到它们的人就会死于凶险。

唐朝时,《白泽图》很流行,可谓必备之书。一旦看到什么怪物,就马上翻看该书,按图上所绘,找到驱除口诀。唐朝后,战火烽烟,《白泽图》终于散失在兵荒马乱的五代十国时期。现在,我们只能看到其残篇了。

《白泽图》是用来识别和降服妖魔鬼怪的。可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命体,属于“四不像”,那怎么办?

下面说的是山西夏县县尉胡顼曾目击到的一个东西:

夏县尉胡顼,词人也,尝至金城县界,止于人家,人为具食,顼未食,私出。及还,见一老母,长二尺,垂白寡发,据案而食,饼果且尽。其家新妇出,见而怒之,搏其耳,曳入户。顼就而窥之,纳母于槛中,窥望两目如丹。顼问其故,妇人曰:“此名为魅,乃七代祖姑也,寿三百余年而不死,其形转小。不须衣裳,不惧寒暑。锁之槛,终岁如常,忽得出槛,偷窃饭食得数斗,故号为魅。”顼异之。所在言焉。(《纪闻》)

胡县尉游历西北,至金城县(即现在的甘肃皋兰县),宿于一户人家。

该户人家很热情,女主人为其准备饭菜。胡顼开吃之前先去了下厕所,回来后,却看到了他平生中所见到的最奇异的场面:一个只有二尺高的老太婆,稀疏的白发垂肩,面貌很是古怪,正蹲在桌子上吃那些饭菜!

如此诡异的情景,把我们的县尉看得瞠目结舌。

此时女主人从里屋出来,见白发老太婆正蹲在那吃东西,立马怒斥,抓住她的耳朵,将其拽到里屋。

胡顼实在好奇,走过去往里屋窥视:老太婆被女主人塞进一个木笼,两个眼睛发出红光,叫唤不停。

女主人出来后,胡顼问这怪异的老太婆是谁。

女主人说:“她名为‘魅’,是我家上数七代祖姑,今年已三百多岁,但一直不死,只是身体越来越小。平时我们把她锁在笼子里。今天她跑了出来,偷吃了贵客的饭菜,实在不好意思。”

关于身体缩小的记载,中唐薛用弱所著《集异记》中也有一则:

唐代宗大历年间,魏淑在四十岁这一年,得了怪病,身体越来越小,最后一如小儿。但还好,最后他又长大了。这一点令人欣慰。经过这一缩一长,他变得力大无穷,最后战死沙场。

真可谓咄咄怪事。

鼠洞里的秘密

唐朝某个夏天的中午,渠州刺史李黄正坐在厅堂的藤椅上发呆。

李黄身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些杂乱的公文,外面无间断的蝉鸣让他感到心烦意乱。他试着忘记这一切,就像忘记时间的呼啸。

不久,李黄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中,他被两个装束奇异的人架着双臂,一路疾行,来到一个地方。还没等明白过来,李黄就被一脚踹了进去。很快,他从地上爬起来,捻着胡须,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子很亮,和他的厅堂没什么区别。但家具、器物却陌生异常。正当他惊异时,里屋门开了,走出一个人,正是他自己!更令他感到吃惊的是,对面的自己,竟长着一条老鼠的尾巴!

这个时候李黄从梦中惊醒了。他并没马上起身,而是陷在椅子里,回味着刚才的梦。他不能明白,这个梦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视野里的事物慢慢变得清晰。突然,他看到对面墙角下有一个洞穴,一个长约二三寸高的小人儿,从洞里走出来,很认真地扫地!

过了一会儿,从洞里又走出两个小人儿,他们抬来一口锅,随后开始往里面添水,在锅底加柴火。须臾间,锅前闪出一个夜叉模样的家伙,手执铁叉,叉起一人。那人身披紫袍,手拿象牙板,也二三寸高。

李黄探身细看,那人正是自己!

他没有上前惊散他们,而是继续悄悄地观察着这一切。

鼠洞前的小人李黄被脱去衣服,甩入锅中。奇怪的是,很快李黄就从锅里出来了,穿上衣服,微笑着走入洞穴。随后又出现一妇人,是李黄独居岳州的妻子。妻子跟李黄一样,脱光衣服,被扔进锅里,须臾而出,穿好衣服,微笑着回到洞穴。最后,抬锅的那两个小人儿也回到洞穴。持扫帚的小人儿则把洞穴前的灰烬清扫干净,也回去了。

渠州刺史李黄,夏日憩于小厅,见鼠穴中有一人,长数寸,执篲,扫穴前而入,有二人亦长三二寸,舁一镬,添水爨薪。须臾,镬前有一夜叉,执铁杈,叉一人,披紫袍,执象笏,长三二寸,形色状貌,乃李也。黄虽惧而不敢惊之。乃咄黄脱衣,入镬中,须臾而出,黄衣服而入穴中。又见一妇人出火中,乃黄之孀妇,寓岳州久矣。主镬者挹黄娣入镬中,须臾,又出,娣服衣亦入穴中。主镬者亦入,又二人舁镬入,而拥篲者又扫去其灰尽。数日如此。黄大忧。遣访其娣,亦无恙,数年方卒。黄十余年方卒。(《闻奇录》)

令我们奇怪的是,李黄看到那幕异象后,生活并没遭遇什么不幸,十多年后才去世。这在志怪故事中可算是个例外了。

令我们好奇的是,他所看到的那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鼠洞内部的真实情景又是如何?可惜,事情发生后李黄大人并没有对那个鼠洞进行挖掘。真相就这样被永远地封闭在唐朝的那个午后,被封闭在渠州李黄府邸厅堂的鼠洞里。

李知微先生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但事后他却去挖掘了。他的奇遇被记载于晚唐薛渔思所著《河东记》中:

李知微,博古通今,夜游文成宫。当晚月色微明,他忽然见到不远处墙脚下出现一队人马,均数寸高,聚集在一颗古槐树下列队。这时,东边有一个身着紫衣、头戴冠冕的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来。

过了一会儿,有一小人儿对紫衣者说:“某当为西阁舍人。”

一人说:“某当为殿前录事。”

一人说:“某当为司文府史。”

一人说:“某当为南宫书佐。”

一人说:“某当为驰道都尉。”

一人说:“某当为司城主簿。”

一人说:“某当为游仙使者。”

一人说:“某当为东垣执戟。”

随后,开始封官。官职封完后,那些小人儿有的高兴,有的悲伤,有的激动。但紫衣人已定夺,再没更改余地。

一顿饭工夫,新任诸官员各率部下入于古槐边的洞穴。

就在这时,有一老头出现,其人形容枯瘦,拄杖而来,对紫衣人说:“诸公子实在是搅扰我啊!”紫衣人笑而不语,最后与老头双双进入洞穴。

转天,李知微挖其洞,有数百只老鼠四散奔逃,但不见紫衣人与老头,终不知是何物。

惊悚面衣

在唐朝,女子远行乘马时往往戴着面衣。面衣,类似于面纱,又称面帽、幂罗,长至胸前,两侧有垂带至腰,脸部开一个圆孔,露眼鼻。面衣分生人戴的和死人戴的两种:生人戴的多用青纱,死人戴的则用白纱。

盛唐牛肃《纪闻》里有一个记载:“武德县逆旅家,有人锁闭其室,寄物一车,如是数十日不还,主人怪之,开视囊,皆人面衣也,惧而闭之。其夕,门自开,所寄囊物,并失所在。”

说的是河南武德县的一家客栈,来了一个神秘旅客,带了一车东西,都用麻袋装着,要求寄存。店主给旅客开了一间房,旅客把那几麻袋东西搬进屋,然后锁上门。几十天过去了,旅客一直没回来取。店主深感奇怪,叫人打开那间屋子,拆开麻袋,发现里面装的是一堆面衣!

作为遮脸之用的面衣,有着特殊的性质与用途,所以无论是为生人遮,还是为死人遮,都给人一种神秘和惊恐之感。以至于在唐代志怪中,面衣往往被用作为象征恐怖的道具,比如发生在元和十五年夏天的这件事:

宪宗于元和十五年正月被弑,夏五月下葬于景陵。

出殡当天,大臣们百感交集;长安城内市民,更是排了长长的队伍围观。在通化门一带看热闹的人群中,有居住在崇贤里的前集州司马裴通远的妻子和她的四个女儿以及一个女仆,下面的故事就与她们有关。

裴家女眷是乘着马车来看皇帝的送葬仪式的。看完后,裴妻带着女儿回家。此时已是傍晚,马车行至平康坊北街,裴妻无意间看到外面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跟着车走。当裴妻注意到她时,似乎觉得她已经跟了很久了。

当马车转至天门街时,天完全黑下来,并有鼓声传来。在这个送葬之日,裴妻坐在车里,感到一阵不安。

裴妻叫车夫行得快些,但老妇人的脚步居然也变快了。

此时,车里除了裴妻外,还有她的四个女儿和一个女仆。其中有一个人看到外面的那个老妇人走得辛苦,表情惊慌,于是就问:“您住何处?

老妇人:“崇贤里。”

女儿:“我们也住那儿,上车吧,拉您一起回去。”

老妇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上了车。一路上,女儿们一直在跟老妇人聊天,只有裴妻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寒冷。

幸好,崇贤里很快就到了。老妇人道了声谢,便转身消失在长安夜色中。

下车前,老妇人落下了一个布囊。裴家四女发现了布囊,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的是四件用白绫制成的给死人戴的面纱!四女大恐,赶紧将四件面衣丢在路旁。

然而,几天后,四个女儿却相继暴毙。

宪宗葬景陵,都城人士毕至。前集州司马裴通远家在崇贤里,妻女辈亦以车舆纵观于通化门。及归,日晚,驰马骤,至平康北街,有白头妪步走,随车而来,气力殆尽。至天门街,夜鼓时动,车马转速,妪亦忙遽。车中有老青衣从四小女,其中有哀其奔迫者,问其所居,对曰:“崇贤。”即谓曰:“与妪同里,可同载至里门耶?”妪荷愧,及至,则申重辞谢。将下车,遗一小锦囊。诸女共开之,中有白罗,制为逝者面衣四焉。诸女惊骇,弃于路。不旬日,四女相次而卒。(《集异记》)

同样,在中唐人张荐所著的《灵怪集》中也出现了给死人带的白色面衣,而这次,面衣则是直接戴在了鬼的脸上……

兖州人王鉴性情刚健,不畏鬼怪,于玄宗开元年间出游后返乡,离自己的庄子还有三十里,有些迷路。

王鉴又走了十多里。天渐渐暗下来,此时马却突然停住。王鉴仔细一看,面前站着一个妇人,问王去哪儿,能不能帮她寄送一个包袱。说着,她把包袱递给王,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妇人已消失不见。

王鉴慢慢打开包袱,里面竟然是纸钱和枯骨!

好在王鉴胆大,丢弃包袱,继续策马而行。走了一会儿,他看到前面有十几个旅人,聚在火堆旁取暖,于是便下了马,想烤烤火。

他来到那伙人跟前,把刚才遇到的事情说出来。但蹲着烤火的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此时天已经很黑了,王鉴仔细一看那伙人,素以胆大著称的他,也不禁毛发倒竖!

那十几个人当中,有六七个竟没有头。而另外有头的那几个人,都戴着白色的面衣,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庞!

戴面衣者制造出的效果,实际上比那无头鬼还要令人惊悸,因为我们总会想象那层面纱的后面,到底有着何样的容颜。

六神惊悚的王鉴踉跄着上了马,狂驰而去。

终于回到庄子,但门已关闭,他敲了多声,无人回应,大骂之下,终于出来一个仆人。

王鉴问:“你们这些奴婢都干什么去了?!”

在比往常更幽暗的灯光下,仆人慢慢地说:“这十几天,咱这宅子里有七人相继死去。”

王问:“你怎么没事?”

仆人答:“我也是死人。刚才听您敲门甚急,才起来。”说罢,倒地复为僵尸。

兖州王鉴,性刚鸷,无所惮畏,常凌侮鬼神。开元中,乘醉往庄,去郭三十里。鉴不涉此路,已五六年矣。行十里已来,会日暮,长林下见一妇人,问鉴所往,请寄一袱,而忽不见。乃开袱视之,皆纸钱、枯骨之类。鉴笑曰:“愚鬼弄尔公。”策马前去,忽遇十余人聚向火。时天寒,日已昏,鉴下马诣之,话适所见,皆无应者。鉴视之,向火之人半无头,有头者皆有面衣。鉴惊惧,上马驰去。夜艾,方至庄,庄门已闭,频打无人出,遂大叫骂,俄有一奴开门。鉴问曰:“奴婢辈今并在何处?”令取灯,而火色青暗。鉴怒,欲挞奴。奴云:“十日来,一庄七人疾病,相次死尽。”鉴问:“汝且如何?”答曰:“亦已死矣。向者闻郎君呼叫,起尸来耳。”因忽颠仆,既无气矣。鉴大惧,走投别村而宿。周岁发疾而卒。(《灵怪集》)

鬼之花

故事从一个县尉讲起:

南郑县尉李云,去长安出差,结识了一个漂亮女孩,于是就把她带了回来,准备纳她为妾,不想却遭其母反对。

而李云似乎也是动了真情,大呼:“如不纳此女,我誓不婚配。”

当母亲的没办法,只好答应。李云给那女孩起了一个名字,叫“楚宾”。

不幸的是,几年后,楚宾死了。

又过了一年,李云与前南郑县令之女沈氏结婚。

洞房前,李云准备先洗澡。刚坐到浴盆,恍惚中,他看到楚宾持花而入。

“你说如不能跟我在一起,就誓不结婚,现在却娶了沈女。我也没什么送的,给你一帖药,用于沐浴,好入洞房。”说罢,楚宾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子,把药末倒入浴盆,又拔下头上的钗子,在水中搅了一下,随后消失。所有的一切李云都看在眼里,但他不能确定这是幻觉还是真的。

然而当李云沐浴完,想站起身时,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他感到自己浑身乏力,身子像酥了一样,骨头似乎也要散架了。

令人惊恐的是,这一切都不是“似乎”,而是真的:身子酥了是真的,骨头散架,也是真的!

前南郑县尉李云,于长安求纳一姬,其母未许。云曰:“予誓不婚。”乃许之。号姬曰楚宾。数年后,姬卒。卒后经岁,遂婚前南郑令沈氏女。及婚日,云及浴于净室,见楚宾执花来,径前,谓云曰:“誓余不婚,今又与沈家作女婚。无物奉,赠君香一贴,以资浴汤。”泻药末入浴斛中,钗子搅水讫而去。云甚觉不安,困羸不能出浴,遂卒,肢体如棉,筋骨并散。(《闻奇录》)

在晚唐五代人于逖的《闻奇录》中,李云就这样死于浴盆里了,这是来自于鬼的报复。

这样的例子还有一个:

鄂州有小兵,农民出身,当上裨将后,想要巴结名门望族。于是他在路上,将妻子及其身边女婢残忍杀害,沉尸江中,并对家人说:“夫人竟为盗所杀!”

几年后,他出差扬州,住于客栈,见外面大街上,有一妇人在卖花。妇人的样子很像他之前所杀的女婢!

他走过去一看,真的是那女婢,顿时拜倒在地,问其是人是鬼。

“人呀。”女婢诡异一笑,继续说:“当时我只记得自己和夫人为盗贼所击,幸而不死,被人搭救,现流落扬州,与夫人卖花为生。”

裨将十分惊异,爬起身,问夫人在哪里。女婢说在附近小巷。

于是,他就跟随女婢一路前行,来到巷子深处的一个小舍,里面出来一人,竟然真的是他的妻子。

此时,裨将似乎十分激动,抱着妻子嚎啕大哭。随后,他便被请进屋一起吃饭。然而这一晚,裨将竟彻夜未归。

第二天随从四处寻找,来到此屋,里面寂若无人,进去后才发现:白骨一具,流血满地!

在扬州的诡异夜色中,从白骨堆中站起的女鬼,拈花而笑……

可见,无论是我们的县尉李云,还是鄂州裨将,当看到昔日心爱的女人持花出现时,就已经在劫难逃了。其实,按照唐人某种不可思议的说法,的确存在冥花或者说鬼花,下面一则发生在扬州的故事对此进行了说明:

扬州有法云寺,寺中有僧人珉楚,跟商人章某关系甚佳。章死后,珉楚为其设斋诵经。过了几个月,怪事发生,他在市场上竟发现章某!

那时章某也发现了他,便拉他一起去小吃店吃胡饼。

入座后,珉楚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不死了吗?!”

章某:“哈哈,是啊,但在冥界被任命为扬州掠剩鬼,所以又回来啦。”

珉楚:“掠剩鬼?”

章某:“但凡官吏、商贾,一生中得到的财富是有限额的。多出来的,就是剩余的,我就掠夺他们这一部分。”

随后,他指着窗外的一些行人,称他们都是鬼,又指着一个僧人说:“他也是。”随后,他把那僧人喊进来说话,但那僧人却看不到珉楚。

走出小吃店,二人前行,路遇一卖花女,章某说:“此女也是鬼,所卖的花是鬼用的,人间没有。”

说完,章某便买了一枝,赠给珉楚,又称:“看见此花展颜而笑的都是鬼。”

珉楚接过冥花,发现它鲜红如血、颜色甚艳,越看越恐怖。

又走了一会儿,章某辞别,消失不见,只留下珉楚手持冥花,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他看那花。

一路上,他发现,真的有人看到花后,露出诡秘的笑容。这着实吓了他一大跳,但他又不敢把花扔了,于是赶紧加快脚步回寺庙。

来到寺院门前,珉楚定下心仔细想了想,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很是荒唐,自己怎么就拿着一枝冥花回来了?于是他一咬牙,把花扔进水沟。

意外的是,那轻飘飘的花,竟落水有声……

入寺后,其他寺僧见珉楚昏昏然,便给他喝了点汤药。很久之后,珉楚才清醒过来,把所遇之事说出来。

众人出寺寻花,发现那竟然是只死人的手!

不过还好,珉楚以后的生活没发生什么变故。

广陵法云寺僧珉楚,尝与中山贾人章某者亲熟。章死,珉楚为设斋诵经。数月,忽遇章于市中,楚未食,章即延入食店,为置胡饼。既食,楚问:“君已死,那得在此?”章曰:“然,吾以小罪而未得解免,今配为扬州掠剩鬼。”复问何为掠剩,曰:“凡吏人贾贩,利息皆有数常,过数得之,即为余剩,吾得掠而有之。今人间如吾辈甚多。”因指路人男女曰,某人某人,皆是也。顷之。有一僧过于前,又曰:“此僧亦是也。”因召至,与语良久,僧亦不见楚也。顷之,相与南行,遇一妇人卖花,章曰:“此妇人亦鬼,所卖花,亦鬼用之,人间无所见也。”章则出数钱买之,以赠楚曰:“凡见此花而笑者,皆鬼也。”即告辞而去。其花红芳可爱而甚重,楚亦昏然而归,路人见花,颇有笑者。至寺北门,自念吾与鬼同游,复持鬼花,亦不可,即掷花沟中,溅水有声。既归,同院人觉其色甚异,以为中恶,竞持汤药以救之。良久乃复,具言其故,因相与复视其花,乃一死人手也。楚亦无恙。(《惊听录》)

大家有没有发现,除了鬼冥外,这个故事其实还披露了一点:在阳光明媚的大街上,还有众多我们看不到的鬼魂在游荡!

而晚唐诗人温庭筠的记载,似乎佐证着这个传说:

故事发生在唐宪宗元和初年。有个叫李僖伯的,寓居长安兴道里。一日清早,他往崇仁里拜访朋友,在兴道里东门遇到一矮个子女人,身穿孝衣,手持一支鲜花,边走边说:“千忍万忍,终须决一场!终不放伊!”李僖伯见后大为惊悚。

后来此女,又手持鲜花,头上盖着布,出现在景风门内的广场上。

众人围观,听她说奇怪的话。孩子们也拿她找开心,不时去抓她盖头的布。小孩一靠近,她就去抓小孩,孩子们就往后退。但最后,还是有个孩子扯下了那女人盖头的布,然而却看到了这般景象:“见三尺小青竹,挂一骷髅!”

关于冥花,在下面这个记载中,得到了进一步的说明和讲解。

说的是,在东都洛阳位于闹市的天宫寺内,有一位玄灵禅师。有一日,他与白居易对坐喝茶,说:“街市之上,人鬼杂行。”

此时,正好有个妇人卖花,过寺门。

禅师说:“此妇人,厉鬼也。”

白居易大惊:“何出此言?”

禅师解释道:“遇卖花者,细观其瓣,若红极重,抑或红白相间,非渐红,其色甚急者,即冥花,人间无所见。见此花而笑者,皆鬼也!”

也就是说,但凡红色的花朵,颜色非常重,红得不正常,或红白相间的花,两色过渡得不自然,都有可能是鬼花。

可以想象,我们的大诗人,这茶是再也喝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