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哈勒昆与小丑 第八章 献给小丑的安魂曲

半泽直树 池井户润 第2页,共2页

“出什么要紧事了?”

“半、半泽拿审查委员会的资料威胁我,说如果不照他的意思办,他就把资料公开。要、要是那样的话,可能会给宝田部长您添麻烦——”

“半泽的目的是什么?”宝田打断浅野,“他一定有目的,否则不会随随便便威胁人。”

不愧是常年交手的劲敌,宝田对半泽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

“他要我推进仙波工艺社的融资申请。他甚至连部长私下跟融资部打招呼的事都知道了。我想,融资部内部可能有人给他提供消息。”

“你的意思是,你要放弃仙波工艺社的并购案?你这个人,怎么没有半点锲而不舍的精神呢?”

浅野感到左右为难,紧握听筒的手不断地冒出冷汗,胃部像被人狠狠地往上拧。他想呕吐。

“但、但是仙波社长不同意并购——他的意愿很强烈……我实在没有办法……”

浅野的声音断断续续,因恐惧而发颤。

“我对你太失望了。”宝田的这句话像狠狠打了浅野一巴掌,“说到底,你根本不是半泽的对手。”

“我、我也想不到,他居然会这样威胁我——”

“那家伙,是讨价还价的天才。”没有想到,宝田说出口的居然是对半泽的称赞,“他一旦锁定了敌人,就会利用组织的规则和人脉毫不留情地将对方击溃。不管对方是你这个支行长,还是我。”

“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浅野的道歉相当于投降宣言。

“喂,你可不能给我添麻烦,浅野君。”宝田冷冷地说道,“你就算要给半泽下跪,也得给我处理好这件事。还有,仙波工艺社并购案要是失败了,责任可全在你身上。”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浅野的头无力地垂落下来。

“可恶,可恶!”

瞬间爆发的愤怒驱使他抓起桌上的文件用力往地上砸去。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江岛把脑袋探进来,看见满地散落的文件,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支行长,您没事吧?”

“吵死了!”

浅野在江岛身上撒完气,用双手抱住脑袋,久久没有动弹。

4

半泽走进中之岛大阪总部的会客室时,给他打电话的人正躺在扶手靠椅上,歪头思索着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昨天的照片。”

半泽接到这通电话是在下午一点过后。

浅野应该汇报过早上发生的事,但宝田一个字都没提。他表明目的并得到半泽的回应后,抛出上午十点半这个会面时间,就把电话挂断了。

从大阪西支行所在的本町到位于中之岛的关西总部,有十五分钟的车程。

此刻——

“你居然敢威胁我们,好大的胆子。”

宝田用憎恨的目光瞪着走进来的半泽,一言不发地等对方在沙发上坐下。

“您好像误会了。我大体是相信人性本善的,但火星都溅到身上了,不掸开怎么行呢?”

“无聊透顶。”宝田说道。

他眼底的怒意冒出了红色火苗。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有办法把它抹杀掉。身为部长的我和区区一介融资课长,东京中央银行这个组织究竟会更信任谁呢?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劳您费心了,您叫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你这家伙,永远不会在嘴上吃亏。”宝田骂道。

紧接着,他抛出了正题:“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送那张照片给我,那是仁科让的涂鸦吧。”

半泽的眼睛眯了起来,狐疑地盯着宝田。

“你应该知道那不是仁科让的画。”

一瞬间沉默笼罩在房间内,两人都在暗中试探对方。

“那你说是谁的作品,《哈勒昆与皮埃罗》——”

宝田还没说完,半泽就抛出了“佐伯阳彦”这个名字。

“你通过仁科和佐伯的书信,知道了仙波工艺社地下室里有佐伯阳彦的涂鸦。现在市面上高价出售的仁科让的《哈勒昆与皮埃罗》,假如是模仿他人作品——”

“够了,我知道了。”宝田抬起右手制止半泽,直截了当地说道,“仙波工艺社不是正缺钱吗,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们有话直说。那幅涂鸦我买了,你们要多少钱?田沼社长那边,我去跟他谈。”

“真不凑巧,那是非卖品。”

听到半泽的回答,宝田的脸僵住了。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揭露真相。”半泽回答道。

对宝田而言,这应该是他能想到的最糟糕的回答。

“为了仁科让,为了他身后默默无闻死去的佐伯阳彦。《哈勒昆与皮埃罗》是这两人友情的见证,是一个名叫佐伯阳彦的画家曾经活在世上的证据。如果说给你的照片有什么用意,那也是对你们这些企图隐瞒真相的家伙发起的开战宣言。”

“你也是东京中央银行的员工吧。”宝田耐心地劝说道,“你要是这么做,身为仁科让知名收藏家的田沼社长可能会蒙受巨大损失。仙波工艺社是我行的重要客户,杰凯尔也是啊。保护它是我行员工的义务,也是在维护我们自身的利益,你不这么认为吗?”

“听上去真是大义凛然。”半泽讥讽地说道,“银行职员的工作有必须遵守的规则,你遵守了吗?”

“你说什么?”宝田警惕地眯起双眼,“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宝田部长。”

半泽从椅背上直起身子,直直地盯着宝田,仿佛要将他看穿。“不管谁说什么,我都要把你做过的事公之于众。你等着吧。”

“等一下,等一下——”

宝田连忙拦住已经起身的半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保护田沼社长的资产价值,这有什么不对?”

“真的只是这样吗?”

被诘问的刹那,宝田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试探性地看了眼半泽,却什么也没说。

“啊,还有一件事——”半泽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宝田说,“听说m&a全行会议选中我们支行做汇报,能不能换成其他支行?仙波工艺社的案子已经没戏了,你之前可能想借此机会给浅野支行长施压,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点名要大阪西支行汇报的不是我,是行长。”

宝田的表情有点苦涩。

“行长?”

“我以前报告过杰凯尔的案子由大阪西支行跟进,他好像记在心里了。说是想了解之后的进展,就把大阪西支行列入了汇报名单。”

“为了这个并购案,你到底做了多少违心事才搞出现在这个局面啊。”

“反正,你也不一定能参加。”

“你什么意思?”

宝田看着半泽,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我得给你一个忠告,有样东西是我有你没有的,知道是什么吗?——权力。调动一个小小的支行融资课长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你可别忘了。”

“害怕人事调动的话,还怎么当上班族啊。”半泽笑了笑,压根儿不放在心上。

“有能耐你就试试,不过在那之前,宝田部长——”半泽的指尖戳到了扬扬自得的宝田眼前,坚定地说道,“我会拼尽全力把你击垮!”

5

“我跟业务统括部的人稍微打听了一下,全行会议的事,确实跟宝田说的一样。”

渡真利打这通电话是在半泽与宝田对峙的数日后。这天,气象台预报了梅雨季结束的时间,难波之城即将迎来真正的夏季。

“五木行长既然说了要把m&a视为将来的收益支柱,必然会关心全行的动向。大阪西支行因为参与了杰凯尔的业务,行长好像很有印象。”

“五木行长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展现出惊人的记忆力。”

半泽还在企划部时就曾被领导赶去五木面前解说材料。那时,他常为五木对细枝末节的记忆力惊叹不已。

那些案例的共同之处就是都有一些经不起深究的“弱点”。如果说,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弱点也算经营能力的一种,那么,五木可以说是天生具备了这种能力。

“仙波工艺社案子流产的事,还没上报给行长吗?”

“关于这个——”渡真利的停顿似乎别有深意,“好像是宝田在阻止。你明白什么意思吗?大阪西支行,要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要在全行的支行长面前接受五木行长的斥责。如此一来,其他支行就会更加卖力地推进m&a业务。这招叫杀一儆百,大阪西支行成了替罪羊。”

这确实像宝田的所作所为。

事实上五木一旦大发雷霆,就有许多工作不便开展。毕竟,行内多的是平日伪装成理智绅士,本性却真正冷血无情的家伙。

“但是啊,这个光荣的使命能不能轮到你,还是个未知数呢。”

渡真利似乎意有所指。

“你是说人事调动?”

“聪明。”渡真利接着说道,“宝田向人事部告了你一状,说你无视行长的意愿妨碍支行业务,还有上次审查委员会的事。他建议为了支行业务能够顺利推进,尽快把你调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我终于要被免职了吗?那样也挺好。”半泽调侃道,“歪曲一个人的人事评价,还真是容易啊。”

“你说得没错,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你可得好好加油。”没等半泽回答,渡真利便挂断了电话。

6

“但是,你不要紧吧,半泽先生。”

在那间被哈勒昆注视着的社长办公室,友之不安地看着半泽。“因为我们的事,半泽先生在银行的处境会不会越来越艰难?小春也很担心呢。”

友之身边坐着小春和会计部部长枝岛。半泽的身旁则是中西,中西手中拿着刚刚盖好印章的融资合同。

“您不用担心。”半泽表情平静,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如果没有半泽先生这样的人在,银行就彻底无药可救了。竹清老爷子也很欣赏你呢。”

听到友之的话,半泽不禁问道:“竹清会长说什么了吗?”

“前几天,我们在土佐稻荷神社的集会上碰面了,他说受你不少照顾。”

“恰恰相反,是竹清会长一直在帮我。”

半泽笑容满面,友之却还是一脸严肃,他郑重地挺直脊背。

“半泽先生,还有中西先生,这次的融资,真的非常感谢。”

小春与枝岛也和友之一起,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别这样。”半泽连忙制止,“我和中西,也只是做了身为融资经理应该做的事。”

“不,不是那样的。”令人惊讶的是说出这句话的却是中西,“为了仙波工艺社的两亿日元融资,课长真的豁出了性命,我也要向您道谢。”

中西也郑重地低下头。

“喂喂,怎么连你也……”半泽有点难为情地笑道。

“如果不是课长您,这笔融资绝不可能获批。”中西说道,“总行的人还有支行长,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促成并购案。是课长您跟他们硬碰硬,不遗余力争取到了这笔融资。从您身上,我真的学到了很多,也收获了勇气。”

“半泽先生真的在为我们战斗啊,多谢了!”小春再次道谢。

“你在银行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随时告诉我,半泽先生。”友之也说道,“我跟竹清老爷子打声招呼,让他再教训教训浅野支行长。”

“那倒不用。”半泽笑了。

他又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还真有件事想麻烦您。”

“你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友之爽快地答应道。

半泽提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请求。

7

“广告部收到一个采访申请,对方是《美好时代》杂志社的,说想和您聊聊仁科让的收藏品。”

每天早上,田沼来公司后都会和秘书开个碰头会。

“《美好时代》?”听到这个名字,田沼不由得反问了一句。

“那是仙波工艺社旗下的美术杂志。”

“我知道。”

秘书并不知道田沼计划并购仙波工艺社的事,这个项目是在极度保密的状态下进行的,能接触到信息的只有几位高层,秘书不在其中。

谁要接受他们的采访啊,田沼想。

恐怕《美好时代》编辑部也不知道田沼计划并购仙波工艺社的事,所以才贸然请求采访。倘若果真如此,这就是个令人意外的巧合。

“这是采访的企划书。”

秘书递来的文件第一页上写着几个大大的字——“仁科让特辑”。

“广告部那边认为《美好时代》影响力巨大,是最适合对外宣传社长收藏品价值的媒体。他们建议您接受采访,算是为明年春天开业的田沼美术馆做预热宣传。”

“行吧。”

田沼做决定从不拖泥带水。

“对方希望尽快与您见面,会面时间在一个小时左右。下周三和东西新闻三岛社长约好的面谈需要重新调整时间,您看,把采访安排到那个时间可以吗?”

“地点呢?”

“公司会客室怎么样?”

“不,让他们来我办公室。”田沼说道,“那里也有一幅《哈勒昆与皮埃罗》,不是更契合企划主题吗?”

“您的想法很棒。”秘书点了点头,把要点写在记事本上,“接下来,是和软盾公司乾社长开会的事——”

田沼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话题就马上转移到下一个。《美好时代》上门采访的事就立刻被田沼遗忘到了角落。

等他再次想起,已经是采访当天的事了。

这次采访,透着一股与往常不同的古怪气氛。

明明是特辑采访,却没有出现摄影师等工作人员。只派两个人采访鼎鼎大名的田沼时矢也十分反常。

“感谢您抽出宝贵的时间见我们,我是仙波工艺社的社长仙波友之。”

“社长?”

看到对方拿出的名片,田沼时矢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社长……”

“没错,前些日子,劳您对敝公司费心了。”

“你是说——并购的事?”

“是的,正是。”友之满不在乎地笑道,“虽然辜负了您的期待,但我知道您对敝公司的工作还是十分支持的,非常感谢。”

“哼,原来是这样。”田沼的眼神有点不怀好意,“一边拒绝我的并购,一边跑上门来采访我,你们还真够厚脸皮的。”

田沼的话里带着刺。

“恰恰相反。”友之说道,“正因为有并购的事,我们今天才会冒昧来访。”

“什么意思?”

“让我来解释吧,我是东京中央银行大阪西支行的融资课长,敝姓半泽。”

“融资课长……”

田沼皱起眉头,估计是因为从宝田那儿听说过并购案的交涉经过。

“前几天我交给敝行业务部长宝田的照片,想必您已经过目。就是那张《哈勒昆与皮埃罗》的涂鸦。”

“啊,算是吧。”田沼含糊地应道,他一边挥手请两人坐到沙发上,自己则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呢?”

“您知道那是谁的画吗?”

田沼只回了一句“不清楚”。

“您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田沼像闹别扭一样笑着,看向半泽的眼神却满是戒备。

“那么,由我来解释吧。”

说着,半泽拿出了一张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照片。

“仙波工艺社的办公楼曾经为一家叫堂岛商店的公司所有。两名前途无量、立志成为画家的青年曾经在那里工作,一位是田沼社长熟识的仁科让,另一位是名叫佐伯阳彦的画家。这位佐伯阳彦,您应该也知道吧。”

半泽盯着田沼的侧脸继续说道:“这幅《哈勒昆与皮埃罗》,乍看之下似乎是仁科让的作品,但仔细一看,会发现在这里——”

半泽指着照片中的某一点。

“这里有作画之人的签名,h·saeki,也就是佐伯阳彦。在留学巴黎的仁科让画出《哈勒昆与皮埃罗》的三年前,佐伯阳彦已经用一模一样的笔触完成了这幅辨识性极高的流行风画作。仁科让画的《哈勒昆与皮埃罗》,只是对前同事佐伯阳彦作品的模仿——说得更直白些,是剽窃。”

“那也不一定吧。”田沼有点焦躁地说,“或许仁科让当时就有了《哈勒昆与皮埃罗》的构想,那个叫佐伯什么的人出于恶作剧的心态在他画的涂鸦下签了自己的名字。这也不是不可能呀。仁科让的《哈勒昆与皮埃罗》可是世界闻名的现代美术杰作。”

“您说得对。”半泽承认道,“所以,这才是问题所在。”

田沼不安地变换着跷起的左右脚,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但他没有阻止半泽,显然对半泽接下来的话很感兴趣。

“目前仁科让的作品拥有怎样的价值和人气,这一点,您身为世界顶级的仁科让作品收藏家,应该是最清楚的。但是,假如仁科那幅风格鲜明的《哈勒昆与皮埃罗》并非原创,而是对他人作品的剽窃,那么这幅画的市值将会怎样呢?恐怕难以想象吧。有一种说法是,您在仁科让作品上的投资不低于五百亿日元。假如一切成真,这些画很可能贬值到只剩一半或者三分之一的价值。为了守住画作的价值,您必须全力掩盖仁科让剽窃的痕迹。您之所以并购仙波工艺社,就是这个原因吧。”

“一幅涂鸦而已,你想象力还真丰富。”田沼并不承认,“你假借采访的名义来见我,就为了说这个?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佐伯阳彦是丹波筱山一家酿酒厂的二少爷,大约三十年前去世。那家酿酒厂至今仍悉心保管着佐伯先生的画作。”

半泽又拿出一张在佐伯酒造拍摄的照片,那是年轻的佐伯阳彦绘制的《哈勒昆与皮埃罗》。与墙上的涂鸦不同,这幅上好颜色的画与仁科让后来的作品如出一辙。

“这幅画是佐伯先生在美大读书时的作品,他一直把它放在出租屋里。仁科先生经常带着食物探望体弱多病的佐伯先生。当时看到这幅画的仁科先生,内心或许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他在巴黎走投无路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幅画,于是,《哈勒昆与皮埃罗》便作为仁科让的作品问世了。”

此时田沼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影,变得极为阴沉。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幸还是不幸,但对于以仁科让收藏家这个头衔扬名于世的你而言,这一定是个麻烦的真相。所以,你才会派我们银行的宝田去佐伯酒造,试图买下佐伯阳彦的遗作。”

“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那些事,我是怎么知道的?”田沼问道。

“应该是通过遗书吧。”回答他的是友之,“有传言说,仁科让去世时曾给关系亲密之人留下遗书。其中一封,应该留给了他的重要客户兼赞助商,也就是你,对不对?”

田沼没有吭声。

“由于亲属们的反对,你们与佐伯酒造的绘画交易进展得并不顺利。”半泽接着说道,“但是最近,你们得知仁科让和佐伯阳彦写给对方的书信被保留了下来。通过书信,你们注意到另一幅《哈勒昆与皮埃罗》的存在,就是那幅沉睡在仙波工艺社地下仓库的涂鸦。佐伯酒造那边,买下遗作和书信的事已经差不多谈拢了,对想要隐藏真相的你们而言,最后一项任务,就是隐藏那幅涂鸦。为此,田沼社长,你采取的措施就是并购仙波工艺社,我说得对吗?”

对半泽的问题,田沼已无力回答。

他把身体埋进沙发,浑身像虚脱了一样,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地毯。

终于,他开口了: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质问。

“你们来这里,不会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真相吧。你们根本没必要特意跟我说这些,直接把刚才的话刊登在《美好时代》上岂不更好?”

“或许吧,但这么做会违背佐伯阳彦的遗愿。更重要的是,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半泽说道,“我亲眼见识过佐伯阳彦的画,也读完了他和仁科让写给对方的书信。我思考了很久,该怎么做才不算辜负这二人的友情。我今天来这里,是想提供一个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