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塔拉乌马拉族的启示

陆王 池井户润 第1页,共2页

1

“那样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确实,我们也生产马拉松足袋。”

第二天早上,听了宫泽的主意,富岛在社长室里一边喝茶一边说。“穿着足袋去参加奥运会的人都有。金栗四三sup(1)/sup就是穿着足袋去跑步的。”

“你知道得还真清楚啊,阿玄。”

富岛出人意料地博学多闻,宫泽也吃了一惊。

宫泽昨天也做了一番调查,金栗四三的确曾经穿着足袋去跑马拉松,那是一九一二年斯德哥尔摩奥运会的时候。

当时的金栗因为长途旅行的劳顿,在比赛中患上了日晒病,最终弃权,没能跑到终点。金栗失去意识后在农家疗养,但是大会总部并不知道,留下的记录是“失踪,下落不明”。

半个世纪以后的一九六七年三月,在纪念庆典上,金栗形式上跑完了全程。留下了奥运会马拉松历史上耗时最长的纪录:“五十四年八个月六天,五小时三十二分二十秒三”。纪念仪式上,金栗发表了著名的演讲,说自己“跑到终点前,生了五个孙子”。

“金栗的故事,是因为你爸爸经常提起,我才知道的。”

“爸爸讲这种故事……”

真是意外。小钩屋本来也生产马拉松足袋,但是在父亲那一代取消了这项业务。记得那是在地下足袋的基础上加上前系带。脚尖是两趾,颜色是白色的,介于运动鞋和地下足袋之间。

“以前生产的那些东西都在哪里呢?能找出来吗?我忘了是什么样的东西,想再看一看。”

富岛脸上现出一副不太起劲的表情。

“马拉松足袋无法成为收益的支柱。如果有可能的话,早就已经实现了,这是时代的潮流。它最终还是败给了运动鞋。”

到现在再去复活马拉松足袋,恐怕也毫无意义,富岛是这样想的。但是说到时代的潮流,潮水的方向是不是又倒流回来了呢?从足袋到运动鞋,然后又回到足袋。五趾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也许是这样,还是看看吧。”

宫泽这么说,富岛眯起眼睛,隔着香烟的青雾看着宫泽。

“要生产马拉松足袋吗?”

“有这个可能。这种东西能卖的话,跑步用的地下足袋也应该能卖。”

他在网络上找到并打印出五趾鞋的照片,用手指咚咚敲着照片,指给富岛看。

“现在年轻人的想法真是搞不清楚。”富岛说。

“我不是说阿玄要去考虑这些事情,只是看一看。我也了解了解情况,不会投很多钱进去。这样总行了吧?”

在负责管理财务的富岛看来,额外投入费用是最不值当的。就连宫泽也不准备白白投进去这笔钱。实际上,因为资金不足要去借款的正是宫泽本人。

“光生产足袋的话,不行吗?”

就算这样,富岛仍然一脸不情愿。

“不是不行。老实说只做这个没什么意思。不管怎么说都很无聊。”

他这么一说,富岛马上回答:“忍住无聊,坚持一百年,就成了艺术。”真是一个顽固的男人。

“我们家从一百年前就开始制作足袋了。也是边学边做。考虑将来的话,要守卫古老的东西,就不能故步自封。”

宫泽正说着,瞥见一个人影进了事务所。

那是埼玉中央银行职员坂本。

“早上好。”

看到宫泽,坂本点头打招呼。应该是来取融资需要的资料吧。

“看来我还要为眼前的借款努力呢。”

“好,加油。”富岛从社长室的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同样是‘kanakuri’,我们这边可是筹钱啊。”sup(2)/sup

说着并不好笑的笑话,富岛抱起桌子上的文件,去了坂本等待的房间。

“怎么样?钱借给我们吗?”

大概是和富岛的见面结束了,坂本在大门敞开的社长室入口露出脸。他们提出融资的请求是两天前,不可能这么早就出结果,宫泽只是开开玩笑。

“能再给我点时间吗?”

坂本不愧是银行职员,似乎把玩笑话当真了。

“知道了。要不要喝杯茶?”

“打扰了。”坂本说着走进社长室,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的照片,“啊,这就是五趾鞋。”

“你知道吗?”坂本的反应让宫泽很意外,他问。

“这种鞋最近很流行。是想要买这种鞋吗?社长?”

宫泽坐到坂本对面,重复了一遍刚才对富岛说过的同样的话。

“坂本先生上次说的那些话,让我想开展新的事业。”

他这么一说,坂本忽然带着兴奋的口气说:“很棒,真是期待啊,不知道你们会生产出什么样的跑步足袋。”

“但是。没法放手大干。”

宫泽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只是小微企业的挑战,既没有钱也没有胆。

“我们准备先老老实实研究一下跑鞋,路还很长,不过,有试一试的价值。”

足袋和跑鞋,看起来相似,其实完全是不同的东西。小钩屋可以用到跑鞋上的技术,只有缝纫而已。但是万一进行大量生产,一百年前的缝纫机也派不上用场。不过在现阶段就开始担心这些事情,就没办法开始了。

坂本又说:“研究竞争单品当然是必需的,不过对跑步还需要加深理解。”

“刚才的五趾鞋,并不是爆冷门夺人眼球,而是因为对跑步有自己的理解,所以才做出那样的形状。光研究其他鞋,是做不出这种产品的。跑鞋就是为了跑步而存在的。我觉得首先要去了解跑步这件事情。”

真佩服。宫泽只能反思,自己太浮躁了,刚想到了一个主意就兴奋过度,并没有冷静地去想接下来应该做的事。

但是,说到要研究跑步这件事情,应该从哪里着手呢?宫泽完全没有头绪。

还是去读几本这方面的书吧。他想着。

“我认识一个跑步方面的咨询师,我把他介绍给你。”

坂本伸出援手。

“靠得住吗?”

“那是当然啦。我跟他说说这件事,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2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宫泽去拜访横滨市内经营运动鞋和运动服装店的有村融。

梅雨季好不容易过去,这是一个晴朗如洗的早晨。

宫泽在横滨体育馆附近的关内站前跟坂本会合,向附近商店街上有村的店进发。坂本在周六仍然加班来陪着宫泽,宫泽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我很乐意帮这种忙。”

坂本并没有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坐出租车不到十分钟,两人进了那家店。

这家店在一座综合大楼的一楼。店面小巧时髦,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还有一个小小的空间,放着桌子和椅子。墙上的液晶显示屏播放着某外国马拉松大赛的录像。

“久等了……”

有村来了,他简单介绍了自己。

他在高中以前一直打网球,因为在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赛中成绩突出,作为运动选手进入了一家有名的私立大学。但是,因为手肘伤痛,不得不退下来,又重拾了过去跑步的兴趣,进了研究生院,接触到了最新的跑步理论。

研究生院毕业后的五年间,他在一家生产运动服饰和运动鞋的著名企业工作。后来一时心血来潮辞了职,做起店铺,同时开始做以前一直想做的运动咨询工作。

有村和善可亲,马上就开门见山地问:“我听坂本先生说,您对五趾鞋感兴趣,真有意思。”

坂本和有村之所以认识,好像是因为坂本参加了有村办的跑步班。

“以前曾经有马拉松足袋这种东西,我在想,能不能重新生产这种东西。”

实际上,宫泽很担心有村生气。他觉得,那些跑步方面的专家,肯定认为从地下足袋入手进入跑步相关的业界是个笑话。

但是,有村并没有生气,反而热情地听他讲自己的设想。

“我的想法,从专家的角度来看,有没有顺利实现的希望呢?”宫泽忐忑不安地问。

“当然有啊。”有村认真地回答道,“我觉得足袋本身是适合跑步的。确实,以前在学校运动会的时候也有人穿。现在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渐渐看不到了。”

“安全方面的考虑?”宫泽感到很意外。

“去年,横滨一家有名的中学曾经有人提出,在体育课和运动会上使用足袋有利健康。但监护人们都反对。操场地面上不知道会有什么杂物,存在安全隐患。所以这个主意没有被采纳。”

因为这种理由足袋才没有被采用,宫泽第一次听说。

“不过,用市场上卖的跑鞋也并非绝对安全。对跑步和马拉松有兴趣的人越来越多,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脚受了伤,这点您也知道吧?”

这个信息倒是出乎意料,马上引起了宫泽的兴趣。有村从店里展示的鞋中间拿来一双。那是一双慢跑鞋,标价是一万日元左右。

“这双鞋现在卖得最好。请看它的脚跟部分。里面有鞋垫,很厚。现在,大多数的鞋都用这种鞋垫。我觉得这种构造本身有问题。会导致跑步姿势错误。”

宫泽从来没有想过,跑步姿势还有正确错误之分。

“穿着这双鞋跑步,脚跟着地,脚尖踢地,会养成一种姿势,叫作后跟着地。这样跑步,如果重心着力方法不对,特别是对初学者来说,很容易引起髂胫束综合征,也就是俗称的跑步膝。问身边跑步的人,会发现有很多人都有这种毛病。就算不严重,也有很多人的膝盖和脚踝会疼。引发的原因很多,但很多人就是因为跑步姿势有问题。”

“你是说,后脚跟着地,跟鞋子的形状有关系?”

“这种鞋子就是会让你的后脚跟着地。穿上它,后脚跟就很容易抬高。”有村继续说,“因此引发健康问题的例子很多。最近,关于跑步方法的研究更深入了,人们开始研究著名选手是怎么跑步的。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现象。比如肯尼亚的选手都是脚的中间部分着地。参加奥运会的日本一流运动员也是这样,有的选手就是用中掌着地,或者是更往前一些用全掌着地。也就是说,这些一流选手都不会用容易受伤的后脚跟着地方式。那么,为什么中掌着地、全掌着地这些跑步方式,能跑得更快,又不受伤呢?因为这种跑步方式才是人本来的跑步方式。”

“人本来的跑步方式?”

宫泽不由得重复道。本来是来请教跑步相关的问题,有村似乎把话题扯远了。

“宫泽先生有没有听说过塔拉乌马拉这个部落的名字?他们是居住在墨西哥边境的部落,以擅长长跑而闻名。一天能跑几十公里,有时会花好几天跑完相当于超级马拉松的距离。一位策展人带着塔拉乌马拉族的人去参加美国的超级马拉松,他们跑完了全程,速度跟欧美的一流选手相当。他们穿的鞋子叫瓦拉起。很粗糙,跟拖鞋差不多。而且他们赤脚穿着瓦拉起,跑完全程。”

有村从背后的书架上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收集了杂志上的剪报,给他们看瓦拉起的图片。

平平的鞋底上贴着自行车的橡胶轮胎皮,很原始。在上面穿上绳子,做成像海滩拖鞋似的东西,多余的绳子在脚踝上打结,构造十分简单。看起来一点也不适合长距离跑步。

“他们真的穿着这个去跑马拉松?”

“当然,而且取得了不比世界一流选手差的成绩。”

一时之间令人难以相信。

“穿着这个可以跑步的话,穿着地下足袋也可以。”

宫泽的心里话,不由得脱口而出。

“总之他们的跑步方法是中掌着地,或者是全掌着地。所以穿着瓦拉起也可以跑完。”

“这种跑法,要怎么才能学会呢?”宫泽问。

“要换一种鞋。”

答案真是出乎意料。

“不能穿那些运动厂商生产的厚跟鞋,要换成底更平的鞋。这样的话,跑步的时候,就会自然地从脚跟着地转换成中掌着地。地下足袋鞋底薄,又是平的,刚刚好。”

“您刚才提到人本来的跑步方式。”宫泽问起了他一直关心的问题。

“那是指什么?”

坂本在一旁,一边喝着有村泡的咖啡,一边饶有兴趣地听着两人的谈话。

“这个问题,跟人——不,跟现在的人类,也就是人这个物种能生存下来直接相关。”

有村的话如同不断喷涌的泉水,源源不断,一直回溯到了悠久的人类历史。“在人类的进化过程中,猿和人类的分界要追溯到七百万年前出现南方古猿的时候。到了二百四十万年前,出现了原始人能人。一百万年前,同时期出现了几种猿人和原始人共存的状态。”

除了埃塞俄比亚傍人、粗壮傍人、鲍氏傍人三种南方古猿演化而来的物种,还有能人、硕壮人、直立人、匠人四种原始人。

宫泽试着想象,在同一个地球上,存在着这么多猿人和原始人的画面。想必新进化的原始人会不时跟南方古猿相遇。当时,这些种族之间会是怎样的关系呢?

“但是,这些共存的猿人最后灭亡了,五十万年前硕壮人灭绝,三十万年前直立人灭绝。新人种诞生。最终在二十万年前,我们的直系祖先智人诞生了。”

“所以,才出现了现在的世界。”宫泽说。

“不,不是的。”有村摇摇头,“实际上,近年来的研究显示,当时还有跟我们共存的人种。十五万年前到三万年前是尼安德特人,三万八千年前到一万四千年前是兴盛的弗洛勒斯人。这些人种曾和我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共同生活在这个地球上。我们的祖先曾经见过他们,或许还跟他们有过交流。但是现在生存下来的,只有我们这个人种。这是为什么呢?”

“跟跑步方式有关?”

有村深深点点头。

“确实如此。人脑的体积只占身体的百分之二,却要用到百分之二十的能量。因此,光吃杂草和树木远远不够,需要吃肉食。也就是说必须去狩猎。因此必须长距离奔跑。尼安德特人也会跑步,但是,科学家们认为,他们也许无法长时间进行长距离奔跑。同样,其他动物也会奔跑,如老虎。但它们奔跑的时候,不能像我们一样自由呼吸。出前脚的时候吸气,踢脚的时候吐气,呼吸方式十分单一而且不自由。所以,就算是比人类跑得快的动物,也不能长距离奔跑。人类可以在长距离跑步时自由呼吸,最终追上自己的猎物,抓住它们吃掉,这就是智人最大的长处。那么,智人是怎么跑步的呢?就是全掌或者是中掌着地。”

“所以说全掌或者是中掌着地才是人类本来的跑步方法?”

宫泽与其说是佩服,不如说是感动。

关于跑步这件事,他之前并没有深入了解过。人为什么要跑步,哪种跑步方式最适合,本来人是怎么生活的——跑步的历史,原来和人类的历史紧密相关。

“我作为一个运动咨询师,工作就是让人们能够用人类本来的跑步方式、不受伤害地享受慢跑和比赛。”

有村总结说。他还介绍了自己主办的比赛。

“来之前我忐忑不安,没想到你给我打了一剂强心针。”最后,宫泽难掩兴奋地说,“都想自己跑步试试看了,你推荐哪种鞋?”

有村问他:“您之前跑过吗?”

“没有。”宫泽辩解般继续说,“我没有特意去运动。平时太忙了。”

“那样的话,先试试散步吧。”这个建议听起来不着边际,“抽时间出去走走,自然就能散步了。”

“鞋子呢?”

有村笑着说:

“什么都可以。皮鞋也可以。不用太勉强,轻轻松松开始。这是不受伤、长期坚持下去的秘诀。”

什么啊,宫泽想,这跟经营公司的道理一脉相承吗?

3

新事业的创想一直在心中蠢蠢欲动,半年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虽说没赚到什么钱,但还是忙得不可开交。不过,本来就是这样,决定要做某件事后,如果没有某种程度的推动力,创意终究只会止步于创意。

小钩屋规模不大,不可能把开创新事业的责任扔给员工。要做的话只能自己带头。虽然明白这一点,宫泽自己却迟迟没有迈出第一步,主要是因为没有人从背后来推他一把。

二月过了,刚到三月,行田还停留在寒冷的冬天里。

这个严峻的冬天,不光影响着大自然。

大德百货在去年十月中旬缩小了卖场。不出意料,小钩屋的业绩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大德百货的销量减少一成,而小钩屋在大德百货的铺货比例占到总量的三成,所以大受影响。

这天,宫泽去了品川站旁边的马拉松会场。

这是有村邀请他务必要来的京滨国际马拉松的赛场。

京滨国际马拉松是日本屈指可数的马拉松大赛,集中了世界上有竞争力的选手,是业界一大盛会。有村作为主办方一员坐在大会运营委员会的帐篷里,宫泽跟他打了个招呼,表达了谢意。之后宫泽在赛场里转悠,感受马拉松大赛开始前的热烈气氛。

参赛者有两万人。宫泽以前从未对这种活动产生兴趣,也从未参加过。置身于火热的气氛中,他心中不禁一阵激动。运动鞋和运动服装厂商都有自己的展台,市民选手年龄跨度相当大,他们在做开跑前的热身,会场上熙熙攘攘。

“真了不起啊。”

他对旁边的大地说。对方给了他含义不明的回应。大地去年去了好多公司面试,但非应届生似乎很难就业,最后一份入职通知也没有收到,就这么过了一年。

前天,宫泽忽然想到,要不叫大地一起去京滨国际马拉松吧。这天是星期天,本来以为大地会拒绝。

“可以吧。”

大地一脸不高兴,还是答应了。在足球比赛里,大地虽是万年候补,不过本来他就对跑步很有兴趣。

现在,大地一脸羡慕地看着比赛前情绪绷得紧紧的选手们。

“鞋子五花八门啊。”宫泽说,“其实,从去年开始,我就开始考虑要不要做跑鞋。一直在考虑。”他在大地耳边说。

“知道。阿玄提到过。”

出乎意料,大地也知道了。

“阿玄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就是提了有这么一回事。”

如宫泽所料,富岛对开始新的事业持消极态度。

“是嘛……”

开跑时间越来越近。排在最前面的邀请选手算上国内国外共有约四十人。

枪声响了,两万名选手一起开跑的场面,还真是壮观。

“怎么样,宫泽先生?”

两人目送着选手的远去,这时有村过来打招呼。

“大赛真棒,没想到有这么多市民选手来参加马拉松。”

“就算这样还是抽选的结果。”有村说,“总共申请人数有大约二十万呢。只有十分之一入选,比率比去年高。现在,跑步已经是一种很普遍的爱好了。”

确实如此。大家对跑步的热情如此之高,宫泽却从没注意到,真是不可思议。

从品川出发的选手们从都内南下,不久就会穿过多摩川,在二十公里远的横滨市生麦附近掉头折回。比赛有实况解说,现场直播车会跟随着参赛者,把赛事记录下来,投放在会场上的显示屏上。

过了一个半小时,已经领先的选手中间,有三个肯尼亚选手特别突出。

会场里直播的画面中,宫泽特别注意他们的落脚方式。

确实,这些选手的跑步方式跟常见的后跟着地不同,是中掌着地。

这时,在旁边看的大地低声说:

“……糟了。”

——茂木选手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解说员的声音也同时传入耳中。

在追赶领先选手的第二梯队中,有一个选手落后了。

这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选手。

“是大和食品的选手吗?”

宫泽读出他们号码布上的公司名。

“是茂木裕人。去年还跑了东西大学的箱根接力赛第五程。”

他想起来了。

“他进了大和食品啊。”

“这么输掉好可惜啊。”

大地说的话,一开始宫泽没听明白。这时,只听解说员说:

“啊,跟毛塚一下子就拉开了近二十米。”

毛塚?

画面上放大的选手,宫泽脑子里有印象。

“他们是对手。”宫泽自言自语道,“以前在第五程也是对手。”

毛塚直之,是名牌高校明成大学的王牌选手。箱根接力赛第五程比赛是登山。那一程的比赛强度很大,东西大学派出了自己的王牌选手茂木裕人,明成大学派出了自己的王牌选手毛塚直之。在去年的大赛上,双方上演了大会史上令人难忘的生死之战。

记得当时也是毛塚赢了,明成大学趁势占据了上风,最后乘胜追击,一举获得了团体的优胜。

在屏幕里,茂木的身影越来越小。

“是因为膝盖吧。”解说员说,“看来还是不行啊。”

解说员的话音刚落,道旁的人群里一阵惊呼,茂木蹲在了赛道上。

大地哼了一声,他似乎是茂木的支持者。

“要是膝盖没问题,肯定是茂木赢。”大地看来很不服气。

“你太偏心了吧。”宫泽问道。

“我不清楚什么名牌大学,但最讨厌的就是毛塚这样轻浮的家伙了。”大地回答说。

屏幕上,大会相关人员跑到不能再跑下去的茂木身边。

“茂木对毛塚,原本很有看头的。”

大地叹息道。画面切换到争夺第一的肯尼亚选手身上。

4

“喂,阿玄,听我说。”

第二天,宫泽特地走到富岛桌子跟前,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以前跟你提过的马拉松足袋,我想开始组建开发队伍。”

富岛从账簿上抬起头来,把老花眼镜推到头顶上,死死盯住宫泽的脸。

“社长这么想就这么做好了,我不应该啰啰唆唆插嘴。”

其实,富岛很担心,这样是不是会荒废了主业。但他表现得不动声色。

“是嘛,那我们就这么干吧。”宫泽说,“那么,关于队伍的成员……”他当即提出了几个人的名字。

首先是股长安田,还有缝制部的课长正冈明美,还有自己的儿子大地。埼玉中央银行的坂本可以作为顾问来提建议,这是宫泽的构想。开发队伍由宫泽本人带队,先从不定期开会开始,制订事业计划。

“阿安和阿大都没问题,明美知道跑鞋这东西吗?”

明美是这里的女员工,今年已经六十四岁了,是一位精神奕奕的老太太。她带领着平均年纪六十岁的缝制部,拥有国宝级的缝纫技术。在确定产品样式、制作样品时,明美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去跟她谈谈吧。”宫泽说,“总之,光是在我脑子里左想右想,也落不到实处,必须开始动手干了。阿玄也来吧。”

“既然社长这么说……”

富岛似乎并不起劲,不过,他站起身来说:“对了,那个东西。”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个旧旧的纸箱,“社长之前提到过我们以前生产的马拉松足袋,前几天清理仓库的时候被我找出来了。”

说着,他打开纸箱,取出里面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鞋码很小,看起来像是儿童用的。

“就是这个。”

自己小时候见过,后来都忘记了。此时记忆忽然复苏,宫泽沉醉于童年记忆,翻来覆去地看着足袋。

“这东西有一阵子很受欢迎,不过转眼之间,就被时代的潮流抛弃了。”

贸然去尝试新的东西,并没有多大胜算。富岛话中有话。

宫泽在看马拉松足袋,旁边的员工也围过来。听说是以前公司生产的马拉松足袋,大家都拿在手里看稀奇。正在此时,股长安田走了过来。

“喂,阿安,这次我们准备开发马拉松和慢跑用的鞋,要不要参加?”宫泽说。

安田脸上露出一瞬间的紧张表情,然后声音轻快地回答:“好啊。”

“这东西,很有趣啊。是叫马拉松足袋吗?这种设计可不行啊。”

他一针见血地说,然后好奇地把足袋翻过来看。

“啊,还有名字呢。”

原来,橡胶鞋底上,还有压纹压出来的商标名。

陆王——连宫泽都不知道,看来这是小钩屋曾经生产的马拉松足袋的名字。

“好,就这个了。阿安。”

宫泽抬起头来:“这次我们开发的足袋,就叫陆王,怎么样?”

“真不错!”

周围的人都啧啧称赞。新足袋的名字就这么意想不到地决定了。

要让小钩屋以前生产的马拉松足袋在现代复活。新的事业,又多了这一段传奇故事。

“开发队伍,我?”

宫泽去品质管理科,告诉大地这件事,大地一脸不情愿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这家伙,不是很喜欢跑步吗?试试看吧。”

大地停下正在质检的手,回头对宫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