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町火箭4:八咫鸦 第七章 视察比赛

父亲认为,东大毕业的大藏官僚就是站在阶级金字塔顶端的人。他们毫无疑问是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肩负着引导下层群众的使命。民营企业则只不过是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毁掉的奴仆而已。

“民企那帮人只要老老实实服从我们的领导就够了。”对张口闭口都是这些话的父亲而言,的场的成绩不算理想,是个让他大失所望的儿子。

但其实的场的成绩并没有那么差,只是父亲实在太优秀了。

决定去庆应大学时,的场内心已明确形成了针对父亲的敌意。

“怎么是私立大学,你让我拿什么脸去见上司?真没用。”

真没用——这句话成了的场心中抹不去的伤痕。

对父亲来说,他只是生理学上的“后代”,除此以外毫无价值,只能换来他的轻蔑。

强烈的对抗意识开始在他心中萌芽。

“总有一天,我绝对要让他好看。”

最后,叛逆心理不受控制地演变成强烈的憎恶。

他不再与父亲说话,进入大学不久后就在东横线的学艺大学站附近租了个公寓搬进去。

大四那年,他得知父亲的晋升之路受阻。

是母亲悄悄告诉他的。

“你爸爸现在很没精神,偶尔也回来看看他吧。”

对官僚来说,晋升就是一切。

这个以大藏次官为目标的人,头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的场高高兴兴地答应了母亲的请求,星期日就离开出租公寓,匆匆回到了位于文京区的家。

父亲一生都走在宽敞的精英大道上,把学历和官僚的价值观视作一切,这样一个男人的落魄姿态会是什么样子呢?

父亲越沉沦,的场就越欢喜。

另外,的场还有一件事要告诉父亲,那就是他已经找到工作了。

到家一看,新年以来半年未见的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桌子旁安静地看书。

的场家总是很安静,从来不会让电视一直开着不关。那天也一样。

“我听妈妈说了,好可惜啊。”

他本想多多少少表现出一丝遗憾,但这话从嘴里说出来时还是带着难以掩饰的嘲笑意味。

父亲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不过的场从他的侧脸看出了藏不住的不甘,心中痛快地骂了一声:“活该!”

父亲一辈子都在朝着顶端奋斗,对他来说,今后的职场就是失去了色彩的无趣世界而已吧。极度追求权力的人被权力所抛弃,这无异于否定了他们的人生。

的场注视着郁郁寡欢的父亲,道出了今天要来汇报的事情。

“我要去帝国重工上班了。”

“哦,帝国重工,那很好啊。”母亲正好端着咖啡过来,听到他这样说便夸了一句。

父亲却再次轻蔑地哼了一声。

“民企吗?”他不屑一顾地说。

“怎么,很对不起你?”的场立刻回了一句。

“你这孩子!”母亲责备了一句。

但的场依旧用燃烧着怒火的双眼死死盯着父亲,说:“只有官僚才觉得官僚了不起。”

“黄口小儿,尽逞口舌之能。”父亲嗤笑道。

尽管升迁之路已被断送,父亲的精英意识却依旧顽固。

“哪怕是帝国重工,也得遵守官僚定的规矩。没有政府许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民企全都这样。”

“你真觉得自己很伟大吗?”的场充满恶意地说道,“正因为你们思想狭隘,人们才会讨厌官僚。不过也可能是你思想太狭隘了,才无法晋升。”

“你说什么?!”

父亲恶狠狠地说着,轻轻放下正在看的书,怒气冲冲地看着的场。

的场咬牙道:“我绝对会在帝国重工做到高管。我要让你见识见识,像你这样的官僚有多无聊。”

父亲又拿起书,没有再说一句话,仿佛的场根本不在那里。

进入帝国重工后,的场被分配到了精英齐聚的机械事业部,并做出了惊人的业绩,以同期之首的身份不断往上爬。

只要是为了业绩,他会毫不留情地排除障碍,甚至牺牲伙伴。

这一切的原动力,就是他对父亲的憎恶。这是一次叛逃,目的是打败父亲顽固的价值观。

的场成为机械事业部部长那年,父亲因脑溢血突然去世了。

葬礼只叫了近亲和几个好友,办得简单低调。

只是在合上棺盖前的最后道别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的场看到沉睡在棺木中的老父亲,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悲伤和愤怒,忍不住大哭起来。

无止境的哭泣声让所有到场的人都吃了一惊,那声音仿佛能穿透屋顶。

让的场失控的不只是悲伤,还有无措和一种丧失感。

他是靠着对父亲的憎恶和要报复他的决心才走到现在的地位的。

可是父亲直到最后都没给他一句好的评价。

每次升迁,的场都会假装漫不经心地告诉母亲,而母亲不可能不对父亲说。

可是父亲从未给过反应。

直到去世,父亲都没有对的场的奋斗给予只言片语的评价。

对父亲来说他究竟是什么?

今后他该怎么活下去?

只要一句话就够了。他只要肯定了的场的工作和人生,的场就能得到救赎。

可是父亲死了,这永远不可能了。

葬礼结束,在火葬场等候火化时的场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直到捧着骨灰盒与母亲回到父亲退休后买下的小公寓后,他才从混沌状态中回过了神。

“老爸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呢?”的场把骨灰盒放在小佛龛上,低声说道。他不是在询问母亲,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对你没什么看法。”母亲一脸疲惫地握紧念珠,双手合十,“他对你,还有对我,都没有任何看法。你爸爸脑子里始终只有他自己。”

的场一脸愕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

这是他头一次听母亲说父亲的不好。

身为官僚的妻子,母亲一辈子都谨言慎行,甘心奉献,可谓传统贤妻的典范。而的场现在听到了她的心声。

“所以,你只要按照以前的样子生活就好了。”

母亲盯着佛龛,握着念珠的双手放在膝头,侧脸透出坚毅之色。

“而我呢,事到如今,也改变不了生活方式了。不过人生其实就是这样,有时候你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活,到头来却发现那正是适合自己的活法。”

母亲的话给的场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也打消了他的迷茫和悲伤。

他决定,今后的场俊一将依旧是那个的场俊一。

***

“对父亲的憎恶成了工作的原动力,这只能说是悲剧啊。”听完利菜的讲述,佃一脸疲惫地摇摇头,“可是利菜,这些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有个同事,跟的场共过事,听说的场喝醉了会对下属讲这些事。被迫听他念叨的人也很惨啊。”

“的场先生是希望得到同情吗?”

“可能是希望别人理解他的做法吧。”利菜说,“可是,就算勉强能理解他的人生经历,我觉得也不会有人产生共鸣。”

留下这句话后利菜就出门上班去了。

佃想起财前以前也是的场的下属,那天财前对佃说起一些事时表情之所以那么复杂,可能是因为他知道的场的经历吧。

又过了一个多月,财前过来告知帝国重工已经定下无人农机的销售计划了。

“已经确定了正式发售的日期。因此,从今年十月开始接受订单,明年七月交货。”

“总算定下来啦。”佃一脸严肃地说。

在此之前已经定好了生产计划,佃制作所位于宇都宫的工厂也开始准备了。

“阿尔法一号”现进入最终测试阶段,需要解决的问题基本都解决了。综合各方情况,十月发售算很快了。

然而——

“有个问题,”在帝国重工的会议室召开的碰头会上,财前表情阴沉地说,“大约两天前,市场部负责人到山谷的代理店去打听了一圈,得知‘达尔文’的交货日期提早了三个月左右。”

“之前不是和我们一样在七月吗?”

先前得到的消息确实如此,帝国重工的销售计划也是综合考虑了竞争对手的动向而决定的。

“现在‘达尔文’应该是四月开始就陆续出货了。”

“这很糟糕啊。”

佃忍不住皱起了眉。

“达尔文”本来就在人气方面占上风,如果出货时间也比他们早,那即使同时开放预订,也可能被他们抢走顾客。

“我们回去讨论一下能否加快生产日程,跟他们同步交货……”佃说道,心里算了算工厂那边的生产计划。如果要四月交货,就要大幅修改生产计划,但即便如此,要提前这么久,也基本是不可能的。

“我有个猜测。”财前说道,“我们可能被耍了。”

“您是想说,‘达尔文’一开始就打算四月出货,是按此计划安排生产的?”佃吃惊地问。

“有可能。”财前点点头,“我们事先得到的消息确实是他们将于明年七月交货,然后几天前代理突然接到通知,说临时决定提前到四月。他们可能是一直盯着咱们的举动,再打出相应的对策吧。”

当然,眼下谁都不知道事实究竟如何。

不过“达尔文”项目是出了名的“滴水不漏”,他们完全有可能一开始就定了一个“双重计划”,利用假情报来诱骗帝国重工落入圈套。

财前正色道:“既然发售日定下了,我们肯定会大力宣传。佃先生,其他的就拜托您了。”

可是这样能留住多少顾客呢?

不到真正发售的时候佃和财前都无法预测。

5

董事会上,织田专务针对的场问道:“听说无人农机的预订情况很不理想啊,你能解释解释为什么吗?”

在众多董事的注视下,的场先小声说了句“十分抱歉”,接着陈述道:“我们的竞争对手突然提早了出货时间,导致原本预计会购买本公司产品的农户流失到了那边。另外,‘达尔文’不仅与农林协合作代销,还与大型农机厂商山谷合作,在他们遍布全国的销售代理店进行销售。然而本公司专为销售该产品设立的‘帝国农业’团队尚未充分发挥实力,销售渠道目前基本上只有农林协。在这方面双方的差距也比较大。”

不管原因是什么,开场算是惨败。然而与会董事们可都不是一句“对不起”就会放过他的人,只听的场继续道:“此外,该项目一开始的定位是大型农业机器人,但中途改成了小型农机,与‘达尔文’直接形成竞争。我拿到的报告称,这种混乱生产也是原因之一。”

听到这里,几名董事不动声色地看了藤间一眼。如此一来,的场就避开了可能针对他的责问。

“现在不是刚开始销售吗?”藤间一脸严肃地说道,“虽然有农户见识到了无人农机的实力,但多数目前还处在观望状态。而且现在无人农机还受《道路交通法》和农林水产省的限制,无法充分发挥实力。”

藤间说得很有道理。

“真正划分天下的战斗,要等到这些问题解决以后才算展开。在此之前,你应该先抓紧时间架设好销售网络,注意农户们对咱们农机的评价。这不是一场短期决战。”

会后,的场原本心里还有点得意,没想到遭到了冲田会长的训斥。

“太天真了。”

冲田把的场叫到会长室,上来就一脸不高兴地骂道。

“你可是下一任社长的主要候选人,结果呢?等待法规完善?不是短期决战?你觉得你能这么任由他优哉游哉的吗?而且这不就等于暗中认可藤间的路线了吗?”

的场被戳中痛处,不由得咬住了嘴唇。

“我之所以认为你能当社长,是看中了你绝不妥协、快刀斩乱麻的办事手段。不仅是我,所有董事都看中了你这方面的能耐。你给我好好利用这项优势。越是身处逆境,成功之后作为管理者的人望就会越稳固。我不管这有多么强人所难,多么史无前例,总之,你就是要不择手段地把路开出来。”

冲田又再三强调道:“这才是的场俊一的做法啊。你赶紧找回自己吧。”

看来冲田是真的动怒了。他的斥责好似黑暗中射出的利箭,出其不意地击中了的场。

他说得没错。

对的场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坚持去做的场俊一这个人。这也是那天在父亲的遗像前他所做的决定。

“虽然局面很艰难,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开出一条路来。”

的场深深弯下腰,心中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符合的场俊一风格的主意。

走出会长室后,的场径直去了制造部部长奥泽的办公室。

“把和制造部有合作的,又参与了‘达尔文’的公司全列出来。”他一进去就来了这么一句,吓得奥泽站起身来。

“列这个是要……”奥泽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的场用目光顶了回去。

“我们没必要让支持竞争对手的公司赚钱。”

“您的意思是,把他们都除名?”

奥泽难掩心中的慌乱,他可能首先想到了可能引发的混乱。的场其实也很清楚,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顾一切,强行展开一场对决。

“重审合作条件。”的场说,“压低采购价,谁不答应就撤单。”

他的命令向来不允许任何人说“不行”。

“我马上列名单。”

“交给你了。”的场留下这句话,快步离开了奥泽的办公室。

6

“达尔文”的发售纪念派对十分热闹。

参加派对的人大多是支持或参与该项目的中小企业代表,主要来自京浜地区,约三百家。

“开场就很顺利啊!目前预订量已经突破一千台,这多亏了各位的大力支持,在此我要表示由衷的感谢。”代达罗斯的重田登志行热情发言,“但这还只是开局。我们没有钱,但有智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今后就让我们进一步向全日本展示中小企业的技术实力吧!”

伴随着他的发言,大屏幕上映出了“达尔文”的特写,参与者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随后,地方议员荻山仁史站起来发起第一次举杯。

“在我们京浜地区一直支撑着日本产业的工匠们,今天终于成了主角。整个日本都在为这一飞跃喝彩,甚至惊动了浜畑首相,批准我们进入ict农业推进项目。我认为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各位务必借此机会,向日本,乃至全世界展示我们的技术实力。祝‘达尔文’获得越来越大的成功,也祝各位大获全胜——干杯!”

接着,屏幕上开始播放“达尔文”的现场展示录像。画面上出现了浜畑首相,看来放的是北见泽市的那次展示。接下来又切换到在“日本农业”上的展示。看到帝国重工的拖拉机翻倒时,会场沸腾了。

“我们的竞争对手更擅长湿身啊,这还是我头一次见想在农田里学游泳的农机。”地方区长的调侃让众人爆笑。

纪念派对俨然一场庆功会。

每次出现介绍“达尔文”的新闻或资讯类节目的影像时,会场就会一阵沸腾,掌声不断。看到最近一个月“达尔文”的预订表时,呈直线上升的火爆情况引来场上众人的阵阵惊叹。北堀制作的幻灯片上还加入了帝国重工的预订情况进行比较,一眼就能看出“达尔文”占据压倒性优势。

“好热闹啊。”

幽灵传动的柏田躲在会场一角,被眼前的气势给镇住了。

他旁边的堀田却看着热闹的人群,眼神冷漠,低声道:“可别变成空欢喜一场就好。”

“您是在想那件事吗?”

堀田的声音被会场的喧嚣所掩盖,但柏田听见了。

又有一家试用农户打电话来报告异常。

机器突然一动不动了,我们这里今天必须完成作业,你们说怎么弄吧?

是千叶县的一家蔬菜种植户。

由于电话上没能解决,堀田不得不亲自用卡车拉了一台替换机器过去。

他本希望问题能当场解决,但这个想法太天真了。经过一个小时的检查,他最后还是把出了问题的拖拉机运回了幽灵传动。

“纪新应该修复过自动巡航控制程序的错误了。”

柏田疑惑不解,堀田没有应声。

这场派对的庆功气氛越浓厚,他就越无法控制心中的寒意。

恐怕还会发生更可怕的问题。整个试用阶段堀田都无法打消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现在。

“帝国重工的拖拉机也会无缘无故停下吗?”

“谁知道。”

堀田歪着头,暗中观察正愉快地与来宾们交谈的冰室的侧脸。

“不过那边有岛姐。假设岛姐在我们这边,现在肯定不会优哉游哉地喝酒吧。她一定已经把变速器全部拆开,不找到问题绝不罢休。”

堀田说完,把手上的橙汁放回桌上,说道:“我们回去吧。”

“堀田先生这就要回去了?”柏田惊讶地问。

“我总觉得有问题,想回公司看看。”

堀田走出派对会场,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公司所在的地址。

7

翌年四月,两台拖拉机在广阔的田野上行驶。

前面那台是无人驾驶拖拉机,旋机不断翻动泥土,另一台拖拉机则在后方十米处播撒种子。坐在那台拖拉机上驾驶的人,是殿村认识的近邻农户家的二儿子。他还听说最近那家农户也加入了稻本他们的农业法人。

而且,看来稻本的农业法人抢先采购了“达尔文”的传闻是真的。

前方那台红色拖拉机应该就是“达尔文”。只见它自动行驶到农田边缘,缓缓调了个头。

由于农林水产省从安全角度考虑,建议无人农机不得单独运行,于是目前只能以这种类似“对接”的方法使用。

“那就是‘达尔文’吗?”

今天殿村带父亲去医院检查,回来的路上恰逢这一幕,便把车停在农道边看了看。正弘看了一会儿,不甘心地说:“佃先生他们被别人抢先了啊。”

“听说佃那边是七月出货。”殿村再次发动卡车,把佃之前告知他的信息告诉了父亲,“他们为了感谢我们家借农田,说要免费借一台给我们试用。”

“什么?竟然不是白送吗?太小气了。”

“不送其实更好,只是借的话,维修费用由他们承担。这是人家在替我们着想啊。”

“原来如此,不愧是佃先生。”

正弘嘴上感慨,表情却依旧不高兴。

“不过,他们出得有点晚了吧。”他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本来评价就不如人家,真希望他们至少能在这方面占到先机啊。”

“听说‘达尔文’的发售时间一直保密,还故意让竞争对手以为他们会更晚发售。”

“哦,看来城镇工厂的人很有手段嘛。”

正弘的语气掺杂着感叹和讽刺。

“怎么了老爸,你不喜欢‘达尔文’?”

他们把农田借给帝国重工当试验田的消息已经在周围传开了。受电视和其他媒体的影响,“达尔文”人气很高,所以反过来偏袒大企业的殿村父子遭到了人们的冷眼。

而且,那次水灾使许多农户蒙受了重大损失,唯独殿村家因为把农田借给了帝国重工,得以补偿了经济损失。虽然这些都来自佃的好意安排,但也有不少人嫉妒不已。

殿村认为,不能将原因归结于这里是农村。就算在大城市,在公司组织中,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殿村当了这么多年白领,也经历过几次类似的事情。

有人想背后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吧。

人类在自身的历史中曾与各种各样的歧视和偏见发起战斗,可那些东西绝不会彻底消失。最终人们只学到了一些表面功夫,给歧视和偏见披上一层社会性外衣。

“倒不是讨厌,只是气不过。”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殿村呛了一句。

父亲看看窗外,又转头盯着上衣口袋皱起了眉。他可能想抽烟,又想起医生让他戒烟。

父亲又开口道:“那些电视上追捧的人,我就是喜欢不起来。你说你又不是艺人,还把一国首相给搬出来,也不琢磨琢磨意义,就是博取收视率的工具罢了。这是搞什么嘛。”

“可是媒体连提都没提帝国重工一下呢。”

“听说几乎没人预订。”父亲连这都知道,殿村不由得吃了一惊,“我问了农林协的人,他们是这么说的。据说农林协也推荐‘达尔文’,说是有首相背书。”

帝国重工的产品其实性能要更好。

可这并不能改变大众的评价。

问题不在于性能好坏,而是人们的好恶。

“希望他们能加把劲儿啊。”

原来父亲还专门跑到农林协去问帝国重工的预订情况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比殿村还热心帝国重工,不,应该说是热心佃制作所,成为其支持者。

殿村想,这一切都是因为佃航平的个人魅力。

只要跟佃制作所那些满腔热情的人说上几句话,无论是谁都会喜欢上他们。

现在才刚开始,要加油。

殿村握着方向盘,又一次在心中默默给他们打气。

[1]日本古时花街的花魁走过街巷迎接贵客的仪式,随行者可多达十数人,声势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