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说着,高高举起一支电子录音笔。
“大约三周前,幽灵传动的伊丹社长及岛津副社长造访了末长孝明律师的事务所,商讨此案。末长氏当时仍是被告的顾问律师。那天被告对整个交谈过程进行了录音,只是离开时忘记拿包了,将近十分钟后被告才返回事务所拿取遗忘物品。后来发现当天碰巧录下了末长律师与某个人的通话。这段通话十分重要,请法官允许我现场播放,时长只有几分钟。”
“有必要当庭播放吗?”审判长问道。
神谷笔直地看向中川。
中川京一感觉胃袋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了,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然而他对眼前的事态无能为力。
那莫非是——我当时说了什么?中川自问,感觉到意识被激流越带越远。
“是的,这份录音资料在本案中有极为重要的意义,非常有必要现场播放。”
神谷的视线如同钢针一般尖锐,毫不留情地射向中川。
“因为可以当即向当事人询问真伪。”
“我不太了解录音的重要性。原告代理人,你有异议吗?”审判长突然把话甩给了中川。
“我认为没有必要。”中川勉强挤出一句话来。他被逼上了绝境,赌上了作为律师的资格。
“可以过后再——”中川说到一半,突然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喂!神谷!你给我停下!”
神谷并不理睬中川的抗议,桌上的大型扩音器传出了洪亮的声音——是幽灵传动那件事,中川老师你有时间吗?
这句话一播放出来,审判长和好几位旁听人便同时看向中川,全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我跟你的关系暴露了。以前我们不是上过业内杂志吗?他们把那篇文章扔到我面前,然后走了。不会出事吧?
——我向你们提供信息的事情,不会败露吧?
——是神谷。神谷修一!神谷好像成了他们的顾问律师。
——他们说要把官司打赢,在此之前先不谈收购。
——这话你别对我说,对神谷说去。
——总而言之,你绝对别把我向你们提供信息的事情说出去。还有,等收购的事情定下来,别少了我的报酬。
神谷关掉扩音器,法庭重归寂静。
一阵沉默,大家各怀心思,人们的视线在被告代理人席位上的扩音器和中川之间来回移动。
“乙第三号证就是这段对话中提到的业内杂志文章的复印件,请审阅。”
神谷呈上资料。审判长看过之后,明显皱起了眉。
“这篇文章也证明末长孝明律师与原告代理人中川京一律师关系亲密,但末长孝明律师曾对幽灵传动的社长明确表示,他与原告代理人中川京一律师没有任何私下来往。那么,我想请问中川律师。”神谷的目光中荡漾着杀气,“刚才那段录音中,与末长律师通话的人就是中川律师您,没错吧?”
中川屏住了呼吸。
“我、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您怎么会不记得呢?这是最近的通话啊。”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中川重复道。
神谷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收回视线,再次以平淡的语调说道:“乙第四号证是我方请求末长孝明律师听完录音,确认是他本人,并签字的证明书。末长孝明律师已承认通话对象是中川京一律师,并承认他在中川氏的委托下,向其提供了本案核心,幽灵传动的副变速器的研发信息。因此,就算该专利与乙第一号证出示的论文内容相比存在创新之处,也是通过上述不正当手段获取到研发信息后非法申请的。我的陈述到此为止。”
神谷落座后,旁听席发出一阵叹息,仿佛在此之前所有人都紧张得忘记了呼吸。这出人意料的发展似乎也让审判长有些茫然。
“原告代理人,你对刚才被告代理人的陈述有什么意见吗?”审判长询问道。
“我方将在下次辩述。”
中川此时已血色尽失,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这场极为异常又波澜频起的第一次口头辩论在众人难以平复的兴奋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