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殿村很久没跟稻本彰喝酒了。

两人约在一家开在一片农田中间的居酒屋见面,殿村从家走过来只要十分钟。这里酒菜都很不错,深受周围住户的喜爱。

殿村干完农活过来是六点多,店里已上座了七八成,有些热闹。稻本坐在一张古朴的手工桌子旁等他。

稻本是殿村的高中同学,后来就读东京农业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继承家业,种植水稻。殿村很早以前就听母亲说,他是这一片地区农户的领头人物。

今天晚上这顿饭是稻本主动约殿村的,两人自十年前的同学会后就没再见过面。

“我听说你每周都要回来啊,你老爸情况怎么样?”

稻本不知从谁那里听说了殿村家的情况。这一带有很多世世代代定居于此的人,可能是从父母那一辈人那里听说的吧。虽然地域广阔,人际圈子却很小。

“嗯,算是稳定下来了。我原先还有点担心,好在发现得早。”

“太好了,我也挺担心的。”

稻本露出笑容,往殿村的空杯里倒满啤酒。此人体格健硕,脸晒得黝黑。

“谢谢。”

殿村还有点无措,姑且先道了声谢。虽是高中同学,但两人的关系不算亲密,平时见到了会说说话,但并不是会没事相约出来喝一杯的朋友。

这些稻本心里应该也清楚,所以今天应该是有事相商,只是殿村不知道是什么事。

“你家里的地怎么样?”

“拜托北田叔帮忙照看着,周末由我来负责。要是母亲能帮上忙还好,可是力气活儿太多,她岁数也大了。而且把老爸一个人扔在家里,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不好,所以她也不能长时间外出。”

“很头疼吧?我很想帮忙,只是自己家那边也忙不过来。”

稻本很体贴,只是两人不那么熟,殿村不太好意思找他帮忙。

“反正快结束了。”殿村说道。

明天再干一天,应该就能完成收割了。后面的事情他正准备跟父亲商量。

“你老爸怎么说?”

稻本这么一问,殿村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明年还想再干一年。平时请邻居帮忙,我和老婆周末过来,应该能再应付一年。”

“这不是很麻烦嘛。”

对方说得如此直截了当,殿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麻烦是肯定的,只是如果不让父亲种地,他恐怕会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我是觉得,只要老爸想干,我可以陪他一年。”

殿村说这话仿佛是在安慰自己,说完还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远处有桌客人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的,现在都有点醉了,在大声说笑。与之相比,他们这桌的气氛显得很消沉。

“确实,那么大一片地,多少年了都是你老爸一个人照顾过来的呀。”

殿村有点疑惑,不知他想说什么。

“殿村,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稻本总算进入了正题,“我在想啊,要不要组建一个这一带农户的农业法人。现在我们有三个人,加起来共有三十町步的地,要是你老爸决定退休,能把你们家的地转让给我们吗?”

这请求来得太突然,殿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要是你们明年还打算种,那就明年过后再说。你能考虑考虑吗?”

“抱歉,稻本,你说的转让,是要我们把地卖给你吗?”

“我们可以商量以什么形式转让。”稻本说,“我希望以每年交付租金的形式。”

殿村无法判断这件事对殿村家,以及对他父亲来说是好是坏、是赚是亏。

“我在这方面毫无经验,你先跟我说说吧。比如,你说的租金大概有多少?”

稻本很不好意思地报了个价,低得惊人。

“毕竟只是农田嘛。”

殿村不明白这到底能不能充当低价的理由。

稻本继续道:“现在很多老年人认为,与其弃耕,让农田变成荒地,还不如租给别人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