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阿山,中里他们怎么样?”

佃和山崎正在前往酒店参加业界人士聚会的路上。先乘坐东急池上线来到五反田,再换乘山手线,会场所在的酒店离有乐町站步行只需五分钟。此时正是白领的下班时间,高架桥下的美食街上人来人往,格外繁忙。

“好像还在苦战。”

“是吗……”果然如此。

“之前我说了那两个人几句。”

“我听洋介说了,真是不好意思。”

山崎边走边低下头,表情有点扭曲。

“出什么事了吗?”佃看出有点不对劲,便问了一句。

“是中里他……”

佃闻言,咂了一下舌,道:“他肯定又在说这活儿不赚钱了吧。不过啊,社会上也不全是能赚钱的活儿,你替我说说他。”

“我说了,不过那小子自尊心特别强,搞不好在想,这活儿凭什么非得让他来做。毕竟他一开始就说想做火箭发动机的阀门啊。”

“无论从技术还是心理上来说,他去做火箭阀门都太早了。”佃断言道,“这种没什么实力,只是自尊心特别强的人真让人头痛。阿山,其实你是想帮他吧?”

佃瞅了山崎一眼,后者点头承认了。毕竟再这么拖下去,真的会赶不上交期。

“我看那种材质需要一点心思才能处理好,就给洋介了一些指示,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

山崎平素说话直来直去,现在却有点吞吞吐吐。果然,他又很犹豫地继续道:“只不过,那个设计真的不太行啊。”

“是吗……”佃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我不知道中里那小子在丝毫不考虑自己经验不足的情况下究竟对您说了什么,不过,作为人工心脏的零部件,应该设计得更经久耐用才行。把生理适应性放在最优先的位置这我可以理解,但我感觉零部件的结构过于脆弱了。”

“我们是不是该提醒日本克莱恩一下?”

佃这么说道。不过山崎好像也很难做出判断。

“考虑到以后会有大货订单,我就自己改良了一下设计。不过我可不想多管闲事,到头来反倒要负责任。”

“那倒是。”

二人朝新桥方向走了一段路,看到酒店就在前方。

这是一次行业协会举办的例行聚会,也会邀请客户,所以看起来更像是新客户接触的“相亲会”。能在这种地方谈成生意的可能性恐怕万里无一,佃之所以来参加,单纯因为被邀请的顾客里包括帝国重工。

开幕讲话已经结束,会场里挤满了前来参会的人。

佃在入口处拿起一杯酒,开始寻找帝国重工跟他联络的财前道生。然而这里聚集了近千人,要找到一个还真不容易。

佃马上就被一位同行叫住,聊起了以前的合作对象。

过了快一个小时,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佃的肩膀。

“佃先生——”

佃转过头,发现财前拿着一杯白葡萄酒站在身后。帝国重工是日本数一数二的财阀系大企业,担任宇宙航空部宇宙开发组部长的财前,是平日里佃打交道最多的人。

“上次火箭发射成功,真是恭喜了。”

两个星期前,帝国重工的重型火箭在种子岛宇宙中心成功发射升空。该公司社长藤间秀树一直积极推进的宇宙事业顺利落到了轨道上。

“多亏了您的支持啊。关于此事,我正好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财前话刚说到一半,他背后又出现了一个人。

是跟财前同属宇宙航空部,但负责采购的石坂宗典。此人统管材料采购,是跟财前比肩的宇宙航空部领军人物,按照唐木田的说法,这两人在公司内部属于竞争关系。

“哎呀,这不是佃先生嘛。还有财前。真是太巧了。”

石坂边说边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个人。

那人年龄跟佃差不多,应该五十出头,穿着高档西装,戴银边眼镜,一看就是个企业精英。

“哦,对了,我来介绍一下。”石坂说完,替那人做了介绍,“这位是佐山制作所的椎名社长。椎名社长要我务必介绍他跟佃先生认识,这不,正好碰上了。”

椎名走到佃面前,姿势优雅地递出了名片。

“我是佐山制作所的椎名,久仰佃先生大名,听说您以前在宇宙科学开发机构做过研究。今后请多多关照。”

“哦,原来是佐山制作所啊。”

佃听说过这家公司。

佐山制作所总部设在琦玉县狭山市,是一家精密仪器制造商,跟佃算是同行。他记得早在父亲那一代,这个公司就存在了。那么,刚刚跟他交换名片的椎名直之应该是第二代社长。

“您的公司已经不在狭山市了吗?”

看见名片上的地址在新宿区,佃就问了一句。

“以前的总部所在地已经成了生产区,总部职能则转移到了东京市中心。毕竟这样方便往来。”

“椎名社长可是nasa出身的高人,技术能力特别出色。”

石坂那自豪的样子,仿佛说的是自己,也暗中透露出他跟椎名关系很好。不知为何,财前一脸不高兴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以前我在杂志上拜读过您的经历。”山崎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请问您在nasa负责什么工作?”

“火箭工学,就是搞数字的。”

椎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山崎知道什么叫火箭科学家,便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那项工作实在太累人,所以我一直在想有没有能轻松赚钱的事情。正好一直经营公司的父亲上了年纪,我就决定回来搞搞公司经营。三年前接手公司后,发现这行真有意思。”

“为了这个,椎名先生还专门去读了个mba呢。”石坂毫不吝惜地夸赞,“而且只用三年就让公司实现了飞速成长。”

“您太夸张了。”椎名笑道,“我没干什么特别的事,只不过改变了老爸的日本式经营,转为自己习惯的合理主义而已。日本的公司大多存在许多冗余之处。”

这究竟是谦虚还是自傲?

“我记得贵公司以前跟我们是同行,原来您搞的合理化还能让产品类别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听了佃的提问,椎名摇摇头,说道:“以前的产品我们也都还做,不过打算在此基础上追加一些与我的专业更相符的产品。于是,我就想跟佃制作所这个竞争对手打声招呼。”

“竞争对手?”

佃忍不住反问,然后转向一直面色不佳的财前,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