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报告─13

6月10日

我们坐在一架同温层喷射机里,即将起飞往芝加哥。这份进步报告必须归功于伯特的高明点子,他让我对着晶体管录音机口述,再由芝加哥一位速记公务员打字出来。尼姆喜欢这个主意,事实上,他还要我继续使用录音机直到最后一分钟。他觉得如果他们在会议最后播放最新的录音带,会让报告增色不少。

所以,我现在坐在飞往芝加哥的喷射机上,一个人在私密的空间中努力习惯自言自语,同时设法适应自己的声音。我猜打字员应该会消掉所有的“嗯”、“啊”、“这个”、“那个”,让打出来的东西看起来比较自然些。

我的心思一片空白。在这个节骨眼,我的感觉可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在天上飞的念头让我害怕。

根据我所能想到的,我在接受手术前,从未真正了解飞机是什么。我从未把电视与电影中的飞机特写头,和我看到从头上飞过的东西联想起来。现在我们正要起飞,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万一飞机摔下来怎么办。我浑身发冷,我不想死。关于上帝的一些讨论,这时也浮上心头。

最近几星期,我常想到死亡问题,但没有真正想到上帝。我母亲偶尔会带我去教堂,可是我不记得这曾让我联想到上帝。她很常提到上帝,而我晚上必须对他祈祷,可是不曾想过太多关于上帝的事。我只记得把他当作一位留着胡子、坐在宝座上的远方叔叔,她害怕上帝,但还是求他施恩。我父亲则从来不提上帝的事,似乎上帝是罗丝这边的亲戚,他可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我们即将起飞,先生,我可以帮你系好安全带吗?”

“我必须系吗?我不喜欢被绑住。”

“必须系到飞上天空为止。”

“除非必要,我宁可不系。我很怕被绑住,可能会让我觉得恶心。”

“这是规定,先生,我来帮你。”

“不!我自己来。”

“不对……应该是把那个东西穿过这里。”

“等一下,嗯……好了。”

太可笑了,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座位安全带不是很紧,不会痛。为什么系上该死的安全带有这么可怕呢?安全带、起飞时的震动、焦虑和实际状况比起来,实在不成比例……所以一定是其他东西……是什么呢?……飞进并穿过阴暗的云层……请系上安全带……绑好……身体前倾……汗湿的皮带味道……震动与耳边的轰隆声。

从窗户看出去,我看到查理,在云层中。他的年龄很难判断,大约五岁,诺尔玛尚未……

“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他父亲走到门廊上,他的身躯厚重,特别表现在脸上与颈部的松垂肥肉,表情也有些疲惫。“我说,你们到底好了没?”

“再一分钟,”罗丝说,“我去戴顶帽子,你看看他的衬衫有没有扣好,还有鞋带。”

“来吧,让我们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

“哪里?”查理问:“查理……去……哪里?”

他父亲皱着眉头看他,马特·高登从来不知该如何回应儿子的问题。

罗丝出现在卧房门口,调整着帽子上的半面纱。她是个宛若小鸟的女人,她的双臂向上伸到头上,手肘向外,看来就像翅膀。

“我们要去看医生,他会帮你变聪明。”

面纱让她看起来像是透过铁丝网看着他。他一向害怕这样盛装外出,因为知道他必须去见其他人,而妈妈会变得心烦而且生气。

他想要跑开,但没有地方可去。

“你为什么非得这样对他说呢?”马特问。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瓜里诺医生会帮助他。”

马特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就像一个人早已放弃希望,但仍愿尝试最后一次用理性解决这件事。“你怎么知道?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如果还有办法可想,其他医生早就告诉我们了。”

“别说这种话!”她尖叫道:“不要告诉我他们已经无法可想。”她拉着查理,把他的头紧抱在胸前。“他会变正常,不论我们必须怎么做,不管得付出什么代价。”

“那不是钱可以解决的事。”

“我说的是查理,你儿子……你唯一的儿子。”她几近歇斯底里地把他摇来摇去。“我不要听那种话,他们不懂,所以说已经无法可想。瓜里诺医生已经向我解释清楚,他说他们不愿赞助他的发明,因为这会证明他们都是错的。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其他科学家身上,像提出微生物学的巴斯德和詹宁斯一样。他告诉我,你的那些医师都害怕进步。”在以这种方式反驳马特之后,她觉得放松了些,并再次恢复自信。她放开查理后,他跑到角落靠墙站着,浑身害怕得发抖。

“看,”她说,“你又让他难过起来了。”

“我?”

“你老是当着他的面开始找碴。”

“噢,耶稣基督啊!好吧,让我们把这件要命的事一次做个了断。”

去瓜里诺医生办公室的路上,他们避免交谈。在公交车上一语不发,从公车站走三条街到市区办公大楼的路上,也同样静默。在等了十五分钟后,瓜里诺医生来到接待室向他们致意。他的头顶已经快秃了,身体肥胖,看起来好像快把他的白袍给撑破。查理出神地看着他又粗又浓的白色眉毛,以及不时会抽搐一下的白色髭须。有时候,髭须会先抽动,两边眉毛才跟着扬起,但有时是眉毛先扬起,髭须才接着抽动。

瓜里诺医师带他们走进一间宽敞的白色房间,里面空荡荡的,还可以闻到刚上过油漆的味道。房间的一边摆着两张桌子,另一边有台庞大的机器,上面有好几排仪表和四条像牙医钻牙用的长臂。机器旁边有张黑色皮质检查台,上面有又宽又厚的网状束带。

“好,好,好,”瓜里诺医师扬起眉毛说,“这位一定是查理了。”他紧紧抓着孩子的肩膀,“我们会变成好朋友的。”

“你真的有办法吗?瓜里诺医生。”马特说:“你治疗过这种病吗?我们不是很有钱。”

瓜里诺医生皱眉时,眉毛就像百叶窗一样掉下来。“高登先生,我说过任何我能做的事了吗?我难道不需要先检查吗?也许我能帮上忙,也许不能。但首先,必须先做些生理与心理测试,才能决定病理学上的致因。然后,我们会有充裕的时间谈到预后的诊断。事实上,最近我非常忙,我同意接这个病例,纯粹是因为我正对这类神经发育迟滞从事特别的研究。当然,如果你们有什么顾虑的话,或许……”

他的声音感伤地停止,然后转开身子,罗丝用手肘撞了一下马特。“我先生完全不是那个意思,瓜里诺医生,他太多话了。”她又瞪了马特一眼,示意他应该道歉。

马特叹了口气。“如果你有任何办法可以帮助查理,我们会照你的交代去做。我在推销理发店用品,但无论如何,我会乐意去……”

“只有一件事情是我必须坚持的,”瓜里诺噘起嘴唇,好像正在下什么决定似的,“一旦我们开始后,治疗就必须持续下去。以这种病例来说,常常会在几个月都未见改善后,疗效突然浮现。但请注意,我不能向你保证成功,没有什么事是笃定的,但你必须给治疗有转机的机会,否则最好根本不要开始。”

他对着他们皱眉,好让他的警告能被充分理解。他的白色眉毛就像白色灯罩,蓝色眼睛在底下炯炯有神地凝视。“现在,麻烦你们移驾到外面,让我检查孩子。”

要留下查理和他单独在一起,让马特有些犹疑,但瓜里诺对他点点头。“这是最好的方式,”他说,同时带领他们到外面的候诊室。“进行心理实体化测试时,如果只留病人和我单独在一起,通常结果都会比较显著,外在的干扰对网状评分常会有不良影响。”

罗丝得意地对她先生微笑,马特只好乖乖跟着她走出去。

查理被单独留下,瓜里诺医生拍拍他的头,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好了,孩子,到台上去。”

查理没有反应,他就温和地把他抱起来,放到装有皮垫的检查台上,再以厚重的网状束带稳固地系好。检查台有浓浓的汗臭与皮革味道。

“妈妈!”

“她在外面,别担心,查理,这一点也不痛。”

“我要妈妈!”这样被绑住让查理感到困惑,他弄不清楚他们想对他怎么样。但他还遇过一些医生,他们在爸妈出去后,对他可就一点也不温柔。

瓜里诺试着让他冷静下来。“放轻松,没什么好怕的。你看到这部大机器没?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查理有些畏缩,然后他想到母亲的话。“让我变聪明。”

“没错,至少你还知道来这里的目的。现在你闭上眼睛,放轻松,我要打开这些开关了。机器会像飞机一样,发出很大的声音,但你不会觉得痛。然后,我们会看看能不能让你变得比现在聪明一点点。”

瓜里诺启动开关,庞大的机器开始嗡嗡响,红色与蓝色灯光忽明忽灭闪烁着。查理吓坏了,他不断收缩颤抖着,在紧紧绑住他的束带下挣扎。

他开始叫喊,但瓜里诺立刻把一块布塞进他嘴巴。“好啦好啦,查理,不要这样,你是很乖的小男孩,我告诉过你,这不会痛的。”

他还想尖叫,但只能发出沉闷的窒塞声音,让他想要呕吐。他觉得大腿附近湿了一片,还有些黏黏的。那些味道也告诉他,妈妈又会因为他弄脏裤子打他屁股,并罚他站墙角。但他控制不了,任何时候只要觉得被困住,他就会惊慌、失控,并弄脏裤子。窒息……恶心……想吐……然后所有东西都发黑……

不知道中间经过多久时间,但查理再睁开眼睛时,嘴里塞的布已经取出,束带也已解开。瓜里诺医生假装没有闻到异味。“你看,一点都不痛,对吧。”

“不……不会。”

“那你干吗抖成那样?我只不过用那台机器让你变聪明一点而已。现在你已经比刚才聪明一点,你有什么感觉?”

查理忘了他的恐惧,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机器。“我有变聪明吗?”

“当然,你退后一步看看,你觉得如何?”

“觉得湿湿的,我尿裤子了。”

“嗯,没错……下次不可以这样,好吗?既然你已经知道不会痛,下次就不会怕了。现在,我要你去告诉妈妈你觉得有变聪明,她就会每星期带你来做两次大脑修复的短波治疗,这样你就会愈变愈聪明。”

查理露出微笑。“我会倒退走路。”

“你真的会?我看看,”瓜里诺医生合起他的活页夹,装出很兴奋的样子,“走给我看。”

查理慢慢地,费了很大力气倒退走了几步,还撞到检查台跌倒。瓜里诺笑着点头说:“这就是我说的进步。你等着好了,在我们完成治疗之前,你就会是你们那个街区最聪明的小孩。”

查理因为获得赞美与注意,高兴得脸都红了。因为不是经常有人对他微笑,或称赞他哪件事做得对。即使对于机器以及被绑在台上的恐惧,现在也开始消退。

“整个街区吗?”这个念头让他乐昏了头,兴奋得几乎喘不过气。“甚至比海米还聪明吗?”瓜里诺又笑了起来,并点头说:“比海米还聪明。”

查理带着新的惊奇与敬意看着机器,这部机器会让他变得比海米还聪明,海米和他家只隔两户人家,他懂得读和写,而且参加童子军。“这是你的机器吗?”“还不是,它属于银行,但很快就会是我的,然后我就能让很多和你一样的孩子变聪明。”他拍拍查理的头说:“你比一些正常的孩子乖,那些孩子的妈妈带他们来这里,希望我提高他们的智商,让他们变成天才。”

“如果你让他们睁大眼睛,他们会变成笨蛋吗?”他把手拿到眼睛前面,看看机器是否张大了他的眼睛。“你有把我变成驴子吗?”瓜里诺捏捏查理的肩膀,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查理,不用担心,只有不乖的小驴子才会变成笨蛋,你会维持原来的样子,仍然是个好孩子。”然后,他想了一下又说:“当然,比你现在还要聪明一点。”

他打开门锁,带查理去找爸妈。“他在这里,表现不错,是个好孩子。我想我们会变成好朋友,对吧?查理。”查理点点头。他希望瓜里诺医生能够喜欢他,但他看到妈妈的表情时,又开始惊慌。“查理,你干了什么好事?”

“只是出了点状况,高登太太。这是第一次,所以他有些害怕,但不要责怪或处罚他,我不希望他把来这里和惩罚联想在一起。”

但罗丝·高登却因为尴尬而开始生气。“这实在丢脸,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瓜里诺医生。即使在家里,他也会忘掉……有时甚至当着客人的面。他这样做的时候,我真是羞得无地自容。”

母亲脸上的厌恶表情让他发抖。在刚才的短暂时刻,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坏,如何让爸妈受苦受难。不知道为什么,但每次妈妈说他让她受苦时,他就会害怕,而当她对他高声叫喊,他就会转过脸面对墙壁,自己轻声呻吟起来。

“不要让他难过,高登太太,也不用担心。每星期周二和周四的相同时间带他来。”

“但这真的对他有用吗?”马特问:“十元是不小的数……”

“马特!”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这种事值得在这时候谈吗?这是你自己的骨肉,说不定靠着上帝的帮忙,瓜里诺医生能让他变得和其他孩子一样,你却只知道谈钱!”

马特本来还想为自己说话,但想了一下,就掏出皮夹。

“拜托……”瓜里诺叹了口气,好像看到钱会感到尴尬似的,“前面柜台的助理会处理财务上的事,谢谢。”他对罗丝微微躬身,和马特握手,并拍拍查理的背。“好孩子,很好。”然后便带着微笑消失在通往内部办公室的房门后面。

他们一路吵着回家。马特不断抱怨理发用品的生意持续萎缩,他们的储蓄也快用罄,罗丝则大声呛回去,强调让查理正常比任何事都重要。

查理被他们的争吵吓得开始呜咽,他们声音中蕴涵的愤怒让他十分痛苦。一回到家,他就独自离开,跑到厨房门后的角落,用前额顶着墙站着,一面颤抖,一面呻吟。

他们没有理他,他们已经忘掉应该帮他清洗并更换衣裤。

“我一点都不歇斯底里,我只是厌倦每次为你儿子做点事,就得听你抱怨个没完。你毫不在乎,你根本不在乎。”

“这不是事实!我只是体认到我们已无法可想。当你有这样一个孩子的时候,这是个十字架,你必须扛起来,并且爱他。我可以接受,但我不能忍受你的愚蠢做法。你把我们的积蓄几乎都浪费在庸医和骗子身上,我大可拿这些钱开创自己的美好事业。没错,别用那种眼光看我。你为了这件无法可想的事而扔到阴沟里的钱,已经够我开家自己的理发店,不用每天痛苦地工作十小时推销东西。我会有自己的地方,还有别人为我工作。”

“别再叫了,你看看他,他吓坏了。”

“去你的!现在我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蠢蛋,是我!因为我竟然受得了你!”他怒气冲冲地冲出去,还把门用力甩上。

“先生,对不起打扰您,我们几分钟内就要降落了。您必须再次系好安全带……噢,您已经系上了,先生。从纽约来的一路上您一直系着,将近两个小时……”

“我都忘了这回事。就这样系着直到降落吧,看来对我没什么影响。”

我想变聪明的不寻常动机最初曾让大家惊讶不已,现在我知道这是从何而来。这是夜以继日萦绕着罗丝·高登的念头。查理是个笨蛋是她挥之不去的恐惧、罪恶与羞辱,她梦想着要设法解决。究竟这是马特或是她的错?是不断苦恼她的急迫问题。直到诺尔玛的出生证明她也能生出正常的孩子,我只是个异数后,她才不再想改变我。但我从来不曾停止渴盼变成她期待的聪明孩子,好让她能够爱我。

有趣的是这位瓜里诺。照理说我应该痛恨他对我做的那些事,还有他利用罗丝和马特的行为,可是我无法恨他。在那第一天之后,他一直对我很好,总是拍拍我的肩膀、微笑,说些我难得听闻的鼓励话语。

即使在那时候,他也把我当人看待。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忘恩负义,但我痛恨这里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把我当作天竺鼠的态度。尼姆经常提及是他让我变成现在的样子,或是有一天会有其他和我一样的人想要变成真正的人类。

我要怎么让他了解我并不是他创造的?

他和其他人犯下同样的错误,他们嘲笑弱智者,因为他们不了解对方也是人类。他不能体会,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是个人。

我正在学习控制自己的憎厌,不要凡事不耐烦,要懂得等待。我猜我正在成长,每一天我都多了解自己一点,原先只是小涟漪的记忆,现在却像滔天巨浪对我冲刷而来……

6月11日

从我们抵达芝加哥的查默斯饭店起就是一团混乱。我们订的房间出了差错,要隔天晚上才会空出来,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待在附近的独立饭店。尼姆非常生气,认为这是对他个人的侮辱,他和饭店行政系统的每一个人吵架,从侍者一直吵到经理。饭店的每个职员都在找上司想办法,我们只能在大厅等待。

在混乱中,行李不断送进来,堆得整个大厅都是,行李员推着车子忙进忙出;许多一年未见的出席会议成员,在此相认并打招呼;尼姆努力想拦住一些国际心理协会的工作人员交涉,而我们站在那里,愈来愈觉得尴尬。

最后,显然已无法可想后,他才接受我们必须在独立饭店度过芝加哥的第一晚这个事实。

结果我们发现,多数年轻的心理学家都住在独立饭店,第一个晚上的大宴会也在这里举行。许多住在这里的人听过我们的实验,多数人也知道我是谁。不论我们走到哪里,都有人上前征询我对各种事情的看法,从新税的影响到芬兰最近的考古发现都有人问。这件事很有挑战性,但我储存的大量知识让我可以从容谈论几乎所有问题。只是过了一阵子后,我看得出尼姆很不高兴我成为大家的注意力焦点。

所以,当法尔茅斯学院一位年轻漂亮的医生要我解释我发展迟缓的起因时,我就告诉她,这个问题应该由尼姆教授来回答。

这是他一直在等待,可以表现权威的大好机会,也是我们相识以来,他第一次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们还无法精确地了解查理孩童时期罹患的苯丙酮尿症类型起因,这是一种不寻常的生化或基因状况,可能是电离辐射、自然辐射,或甚至病毒攻击胎儿的结果。但不论起因为何,都导致基因的缺陷,产生一种我们称之为‘特异酶’的物质,也创造缺损的生化反应。当然,新产生的氨基酸会与正常的酶竞争,并导致脑部的伤害。”

女孩皱着眉头。她没料到会听到一场演讲,但尼姆好不容易抢到发言权,便继续借题发挥。“我称之为酶的竞争性抑制。我可以打个比方来解释它的运作方式,你可以把缺陷基因产生的酶,设想成一把错误的钥匙插在中枢神经系统的化学锁上,结果却转不开。因为它卡在那里,真正的钥匙,也就是正确的酶,甚至无法插进去开锁,堵住了。结果呢?就是脑部组织蛋白质不可逆的损坏。”

另一位加入旁听的心理学家插嘴问道:“但既然不可逆,为什么高登先生的发展已不再迟滞?”

“啊!”尼姆叫了一声,“我只说组织的损坏是不可逆的,并没有说程序不可逆。很多研究人员都能借注入化学物质与有缺陷的酶结合,来改变捣乱钥匙的分子形状,同时逆转程序。这也是我们技术的主要根据。但首先,我们移除脑部受损的部分,再将已用化学方式强化的的脑组织植入,并以超出正常的速度制造脑蛋白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