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一章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大雪落下时,在风雪之中,身边的女子伸出手来,笑容清澈。

杭州城,有硝烟弥漫,鲜血升起来。

“我辈儒者,最该做的事情……”有一位老人在牢中拱手,“是卫道!”

“我只是牧羊人,我没那么好,我只希望他们……都能抢到馒头。”

“我们以前都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后来,慢慢地被这世道教得怕了……我想告诉他们,有些大人是不怕的。”

“包道乙,你要死了……”

“为什么要骗我,我的爹爹……是被朝廷杀了的啊……”

“梁山人,他们……”

“没想过要杀你,但我一定要宁立恒的命!”

“试试我跟不跟你讲江湖规矩!”

“我想灭梁山,请你们帮我。别担心……你们跟得上。”

“人在这个世界上,会遇上老虎。”

“……所以我吃人!”

宁毅一棒打在李逵的头上,又是一棒,然后看着他的眼睛:“看你一辈子都行!”

破旧的院子里,老人一脚将林冲踢出院门。

“文人当有尺,以之丈量天地,厘定规矩。武人要有刀,世事不能行……杀规矩!”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会拿到它,打上蝴蝶结……”

“我想……天下太平?”

“摩尼教的都要死!!!”

“婆婆妈妈的……”

“心魔!宁毅!你就算再凶再厉害!我会找到你的……”

夜风之中,最后的旌旗招展:“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去恶锄强……为民永乐。”

“李兄……请你保证商道畅通。”

“路有冻死骨了……”

“你在与天下大族作对。”

“张觉……”

“老夫想要引人欲、趋天理……”

“他们在吕梁山,过得不像人……”

“血菩萨凶名赫赫……”

“你是红提的相公?红提也成亲了啊!我是她端云姐。我们小时候,还一起饿过肚子……相公和婆婆啊,都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呢……他们还没有回来呢……”

“宁立恒,杭州之后,你没想过……我还会活着再到你面前吧……”

“想必不容易……”

“……那样的天……我们遇上了马匪。我要死了……不过,她就那样出来了,她拿着剑,啊……她……好美啊……”

“你们两个,要好好地活啊……”

罗谨言跪下了:“恩师错在迫不得已。”“弟子愿以此身一试,只求恩师给弟子这个机会……”

“你没有机会了……”

“小婵……母子平安。”

“女真人来了。”

兵锋若洪流,漫漫涌山野,碾碎了一切可以碾碎的东西,无数的人群流离奔逃。

“这个国家,欠账了。”

“要多少人命可以填上?”

“活着回来……”

黑暗中回荡着声音,那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吼声,摇撼天地:“杀粘罕……”

“都是人,我等为何不能胜啊……”有哭声响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啊……”凄厉的呼喊。

无数人的奔走挣扎,自战壕间起来,觉醒,牺牲,夏村的前仆后继。不知道名叫什么的将领,面对了汹涌的大军,厮杀至最后,吊在旗杆上鞭打至死。

他说:“我们败了,不要去啊……”

“不要被利用啊……”

血泪蜿蜒,至死不渝。

“我……我吃了你们……”

空气里似有谁的呐喊声,无数的呐喊声,他们出现过,旋又去了。

整个京城都在沸腾,火光,爆炸,鲜血,厮杀,对冲的呼喊若雷霆,殿内殿外,官员、禁军奔走,又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发生。在再无他人知晓的最深处,有那样的一段对话。

“秦老啊,回头想想,你这一路过来,可谓费尽了心力,但总是没有效果。黑水之盟你背了锅,希望剩下的人可以振作,他们没有振作。复起之后你为北伐操心,倒行逆施,得罪了那么多人,送过去北方的兵,却都不能打,汴梁一战、太原一战,总是拼命地想挣扎出一条路,好不容易有那么一条路了,没有人走。你做的所有事情,最后都归零了,让人拿石头打,让人拿粪泼。您心中,是个什么感觉啊?”

“老夫……很心痛……为来日他们可能遭遇的事情……心如刀绞。”

“嗯。”

“那立恒呢?”

“嗯?”

“立恒……又是什么感觉?”

“……”

……

我为这一路走来牺牲了的人们,已经遭遇到的事情……

——心如刀绞。

……

某一刻,他抓住周喆的头发,将他拉得跪了起来。

恍惚之中,周喆在扭曲的跪姿中痛苦地仰起头,他听见他口中低声地在说:“你……朕……”

“别说话。”宁毅俯下身子,低声道,“我送你上路。”

他将刀锋对着他的脖子,插了下去。

俯瞰的城池,还在厮杀。

新的时代已到来。

……

黄褐色的树干上,蝉蛹变成了虫,在明媚的光芒中,震动空气,发出单调的声响来。树木长在高高的院子里,距离树干不远的地方,木槿花正含苞待放。

远处的木楼前,女子单手握着扶栏,望着前方的阳光与花树,怔怔的出神。

南面的远方,有她的故乡,但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雨滴“啪”落在木槿花的叶子上,她微微一抬头,雨滴在转眼间落下了,她仰起头,一只手捏住胸前的衣襟,感受着凉意从屋檐外扑面而来。从她身后的房间里,走出了身材高大却又温和的女真将领,“谷神”完颜希尹走过来,拦住妻子的肩膀,与她一同望向天空。

突如其来的暴雨,降在已然开始变得繁华的大定府,古老的北京城,沐浴在阳光与雨露之中……

上京会宁府,完颜宗翰踏上台阶,一路走进女真皇宫之中,朝见那巨熊一般的皇帝,完颜吴乞买。

踏进大门,对方已经在不远处笑着,张开手等待他了。

距离上京两百里,天空之下,有骑兵队在跑,巨大的军营附近,女真的军人结群来去,马队进出。偌大的校场高台上,军神完颜宗望双手握拳站立,看着成千上万女真士兵的操练,面容肃穆,不怒而威。

风吹过来,巨大的旌旗连同他的披风一起,在风中猎猎作响。某一刻,他在风中举起了拳头,阳光照射下来,前方的天空中,无数军人的呐喊震天彻底。

杀气蔓延……

……

黑夜。

草毯在星夜下起伏不定,犹如微微的海浪,星月的光辉下,苍狼直起了脖子,朝着月亮的方向发出长啸的声音。

狼群声如海潮,却隔得颇远,视野间,马蹄从这里踏过去。一匹、两匹……逐渐变成数十上百匹的阵列。远处,是在火光之中结群的蒙古包,马队归于这巨大的部落里。蒙古的女人们,在迎接归来的勇士,他们放下马鞭,解开身上的布袋,将其中的粮食、珍物递给过来的人们。队伍之中,有人举起了血色的人头,那又意味着草原上一名枭雄的殒落。

周围的人群,在星夜下、火光中,呐喊起来!

距离这边数百丈,部落中央的大蒙古包里,魔神站起了身躯,掀开营帐而出。草原的英雄们,跟在他的身边。

夜风袭来,吹过这巨大的部落,掠过一个个的蒙古包,篝火兴旺,凉秋将至了。

……

汴梁,偌大的城池,正显出颓丧的神色,早些时日,震惊天下的叛乱在这座城池上留下的痕迹还未去除,如今这城池中的人群,已去了两成了。

金銮殿,登基的新皇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上的奏折,作出威严的神色,下方的朝堂中,官员辩论、争吵,针锋相对。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南面的某个地方,形如弥勒的天下第一高手林宗吾站在山崖上,望着北面的天空。后方有属下正在等待他的答复,某一刻,他挥了挥手,说了一句话,属下领命去了。

——那就进京吧。

他的脸上,殊无喜意。

北面,接近驿道的小村庄里,名叫穆易的男子坐在石碾边,看着不远处妻子的忙碌,望了望远处的大道,眼底茫然掠过。

这天地……都换了……

江宁,小王爷冲出作坊,看着并不成功的巨大布袋在火中化为灰烬……

西面,军队走在蔓延的长路上,旁边,前前后后的,有马队、马车等在跟着。他们是大逆天下的逃亡队伍,这一刻,队伍之中也有着茫然的气息,但在他们的眼底,都还有着旺盛的骄傲。

某一刻,斥候的马队从后方过来,穿过了队伍的后列,到了中间位置的一辆马车边跟了上去,马车前方一点,独眼的将军也在看着他。

“报,后方的那支……追上来了……”

马车里,名叫宁毅的男子探出头来,合上了正在写写画画的小本子,前方,那独眼的将军望过来。马车、斥候、军阵都在前行。某一刻,宁毅终于开了口。

“那就……”他张了张嘴。

……

“打吧。”

……

空气中,有长刀挥起。

不久之后,将要掀起腥风血雨……

视野从空中推开!

它纵横和回溯时光长河,自苍莽时起,及刀耕火种,望部落聚散,始帝皇禅让,至天子分封,人们一代代的繁衍、兴盛、离去、衰亡,人们厮杀、争夺,人们友爱、结合。乱世将至了,当黑骑裂地,天地将反覆,及英雄浴血,也总有盛世会到来。

而我们只需守望、观看,愿他们在这里留下的些许光点,将越过漫漫长河,流传,延续。直至我们……

——成为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