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是月余的时间,赵玲坟头上已经有些野草生长出来,楚韵给她除了草,上了香,道:“赵家姐姐,我带着虎头看你来了,当初都怪我没医好了你,才会有此劫难,如今你的儿子已经长大,还拜了林大哥为师,林大哥是个有本事的,有他在,虎头也不会亏着,赵姐姐,我们这就要离开镇子了,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在天之灵保佑虎头平平安安的吧。”
楚韵的心善,林麒看在眼中,听他说到这里,抱着虎头到坟头,对他道:“虎头,这是你娘,你跪下给她磕几个头,也算是尽一下孝道,让她一路走好吧。”
林麒说着话,将虎头放在地上,虎头瞧了瞧坟头,身体微微颤抖,一双黑眼睛中不断有眼泪滴落下来,林麒见它悲切,心中也觉不忍,虎头竟似听明白了林麒的话语,跪在坟前,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娘亲,扑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秋草凄凄,秋风乍亮,不知为何林麒的鼻子竟然有些酸酸的,扭头过去不看这一幕,但见白云飘渺,向远方而去,深山中的镇子生机盎然,阳光普照大地,所有的阴霾都已随风而去,他沉思了一下,微微笑了笑。
周颠见他这模样,好奇问道:“小林子,你一会难过,一会笑的,是在做什么?”
林麒伸手指着镇子,道:“师兄你看,镇子上的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日子仍旧是跟往常一样,若是你我不来这里,时日一长,镇子必然不会是这般平静模样,或许就成鬼蜮,你我凭着学到的本事救了这许多人,也不枉了。”
周颠咧嘴道:“有什么好?还不是谁也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又无人替你著书立传的,别说著书立传了,就是连个谢字,咱们也听不到,你高兴个什么劲?”
林麒笑道:“一身所学,最怕没个用处,如今你我不敢说学成,却也护住这一方百姓不受阴邪侵袭,难道不值得高兴吗?不管别人,我却是觉得开心。”
周颠混沌,有些个道理想不那么太明白,但见林麒许多日子只有今天才算是露出点真心笑模样,心中也觉得欣喜,嘿嘿笑道:“我不懂得那许多的道理,但见你高兴,我却也是高兴的。你小子这些日子心思沉沉的,我看着也闹心……”
林麒知道周颠憨直,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笑笑道:“让师兄挂心了,前路漫漫,你我兄弟一起向前吧,虽然咱们兄弟不是什么烂好人,但做人做事,只求问心无愧,这天地也不会薄待了你我!”
林麒有感而发,与道心上又上了一层,悟道悟道,天下处处是道,人与人的道也不尽相同,此一番感悟,虽然还入不得道门,却也差不多摸着边了。
林麒回过头去,楚韵和虎头已经祭拜完赵玲,林麒伸手朝虎头一招,虎头蹦跳着过来拉着他的手,一双小手白嫩白嫩的,却是有些冰寒,林麒也不在意,对楚韵道:“小楚大夫,不必过于伤感,此地虽远,却也不是天涯海角,日后你想回来,回来就是。”
楚韵点点头,朝着镇子方向瞧了瞧,拜了三拜,转过身来再不回头。
这个时候夕阳已经落山,天边的那抹火烧云,看起来是那样的炽烈,那样的艳丽,一阵强烈的山风掠过树梢,似乎带着天边的那一片片血红的云朵也跟着一起摇摆。在这样一个黄昏,林麒牵着虎头的小手,带着周颠,楚韵,大步朝山外走去。
远方天际,几颗寒星悄然闪现,又是一个清亮的夜晚。
第二百三十八章偶遇
出了秦岭几人朝着武当而行,这一日到了马家集已是天色渐晚,林麒,周颠,虎头三个不觉得疲累,奈何楚韵体弱力薄,跟着三个怪物白日行路已是颇为不易,到了日落西山,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林麒也怕还没到武当就累坏了他,四处寻找酒肆住宿之地,马家集是个小地方,来往的人并不多,只有一家张记大车店,管住宿,也卖酒食。
好在楚韵也不是个娇气的,有地方歇脚就成,问清楚了方向,几人就朝大车店快步而去,行了没多久,就见前面几间青砖的瓦房连在一处,当中一间门口旁挑了个酒字的旗子,几人俱是精神一振,走到门口,却见门帘忽地被撩开,两个汉子架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大声叫骂着出来,到了外头,向外一搡,将那乞丐推了个跟头,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娘们一般掐腰对那乞丐大骂:“臭要饭的,跑到爷爷这里来撒野,就那么几两银子,在这里吃住了半个月,每日里光喝酒就要多少钱?没钱了还拍桌子瞪眼睛的,你当爷爷这里是善堂吗?……”狠骂了几句,骂得痛快了,才转身回去。
乞丐身躯瘦弱,长发遮脸,身上的衣衫早就分辨不出了颜色,酒气熏天,离的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刺鼻的酒味,醉醺醺的躺在地上,任由那汉子叫骂,却是一声不吭,若是别个,林麒也不会管,毕竟有钱喝酒,没钱赖账这种事管也管不过来,但这人是个乞丐,却有不同。
林麒跟佘铃铛如亲生兄弟一般,与丐帮弟子更是交厚。见着了就有一份亲热在里面,眼见这乞丐凄凉可怜,急忙上前去扶起他道:“兄弟,我这还有些银钱,喝酒而已。跟我来就是!”
乞丐闻听有酒喝,双眼骤然一亮,宛如利剑出鞘,林麒甚是惊讶,普通乞丐何来如此凌厉目光?乞丐瞧了瞧他,眼神又暗淡下去。咯咯咯……怪笑道:“林麒啊,林麒,你不认得我了?我与你实有大仇,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没死,好个命大的,咯咯咯……没死好。没死好,死了谁请老子喝酒?”
林麒心中一动,仔细瞧去,手中扶着的还真是个熟人,不是别个,是在泰山顶上与他敌对过的冷谦,却又那里想到。今日竟然成了如此落魄模样,林麒忍不住道:“冷兄,何至于此?”
冷谦仍是咯咯咯……的狂笑,问道:“你说请老子喝酒,还请不请了?若是请,老子不介意让你看笑话,若是不请,老子这条命就在这,你若想要,拿走就是。你看老子皱不皱一下眉头?我跟你打个赌,老子一定是不皱眉的!”
林麒哭笑不得,说实在的他对彭莹玉和冷谦还真恨不起来,虽说当日在泰山之上,自己挨了彭莹玉一铁锥。那也是江湖上的恩怨,因一条蛇灵而起,说不上什么深仇大恨,自己去捣乱,人家动手,那也正常的很,难不成还看着你,笑眯眯的请你捣乱不成?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若是前几年,依林麒的性子,必然怀恨在心,这几年的挫折磨练,已是成熟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那个莽撞的少年了,何况冤家宜解不宜结,蛇灵佘铃铛也到手了,何必打生打死的?冷谦都到了这个地步,难不成再去踩上几脚?若是真有仇怨,也是真刀真枪的面对面,趁人之危林麒也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