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麒怕两个小鬼看见自己,不敢靠的太近,远远跟着,两个小鬼押着陈县丞的阴魂,飘飘忽忽的,忽隐忽现,林麒瞪大眼睛瞧着,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跟丢了。如此过了会,到了一处人家,这户人家很是普通,小院子,一间屋子,屋子里面一灯如豆,幽幽亮着。院子里栓着一头青驴,身上鞭痕累累,垂头耷拉着耳朵,很是瘦弱,此外还有一个磨盘,左边堆着一垛干草,也是个贫寒的人家。
两个小鬼到了院子,驱赶着陈县丞魂魄到那头并不强壮的青驴面前,青驴双眼露出恐怖目光,惊惶无比,咯噶咯噶……大声叫唤,四蹄乱踢,已是惊了。驴叫声在这寂静夜晚,分外响亮,乱踢乱蹦的躲着两个鬼差,但驴被拴在院子里的木柱子上面,又能躲到那去,只是围着转圈,撒蹄,其中一个小鬼甚是不耐烦,追了上去,举起招魂幡朝着驴屁股打了一下。
招魂幡带着丝丝寒气,打中驴身,青驴全身一颤,立刻就老实下来,另一个小鬼举起招魂幡,对准陈县丞的阴魂,嘴里念叨着林麒听不懂的话语,招魂幡散发出丝丝如长线样的雾气,雾气凝而不散,一半钻进驴身,一半缠绕住陈县丞的阴魂,然后一点点的拽着陈县丞的阴神朝驴身里面拽动。
眼见着陈县丞的阴身被一点点的拽入青驴身体里面,完全隐入不见,青驴突然全身打了个哆嗦,颤抖不已,低低的叫唤“呜嗷……呜嗷……”甚是凄惨。
林麒看得惊讶无比,就觉得事情有些荒谬,要知道鬼差虽然有阴职,但也是鬼,并无多大法力,只是奉阴司之命勾魂索命而已,手中的招魂幡是法器,有这招魂幡才能招魂索命,没招魂幡就是一普通小鬼。何况就算是正牌子阴差,也不能做些出格的事来,阴司的刑罚最是酷烈,这两个鬼差就不害怕吗?还是这是阴司对陈县丞的惩罚?可阴司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就算陈县丞罪恶滔天,不管是下油锅还是上刀山火海,报应那也是死后的事,又怎么会这么不痛不痒的?可如果不是阴司的惩罚,这两个小鬼依仗的又是什么?
林麒百思不得其解,躲在远处看着,两个小鬼将陈县丞的阴魂赶紧驴身,也不走,凑在一起尖着嗓子聊天,耳听得其中一个道:“自打常二姐守寡,唱鬼戏的可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这都大半年了,咱们兄弟一场好戏都没看到,这也就不说了,昨日里还找了个傻子在戏台上叽叽呀呀……的唱,唱的那叫一个难听,恰好马爷昨日不守值,带我们兄弟几个出来办差,顺便出来听戏,却见了这么一处,当时就摇头走了。”
傻子唱戏?林麒愣了一下,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来,那两个唱戏的走了,自己跳到台上学唱,看见几个小鬼勾魂,说的可不就是自己吗?
另一个小鬼道:“可说是,说起来这陈斌也真是个缺德带冒烟的,竟然做出这等事来,害得常二姐守寡,让咱们听到不鬼戏,马爷能不生气吗?马爷生气,也该着他倒霉,让咱们教训他九十天,替常二姐出口气,这才一个月,还有六十天,哼,等这老小子寿终,可还有他的好看……”
林麒听得懵懂,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想来那马爷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陈县丞不知如何得罪了他,才有小鬼驱赶他的阴魂到驴身。
接下来小鬼并没有什么动作,像是两人赶着陈县丞的阴身进了驴身就算完活,其他的却是不管,但要不是这两个小鬼惩罚陈县丞,那哀嚎着驴叫,身上出现鞭痕又是怎么回事?
疑惑间,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面走出一个女子来,这女子穿着一身白孝服,腰间扎了条黑布带,像是在给什么人守孝,月光下就见她二十来岁的年纪,比林麒大不了多少,头是盘起来的,说明已经嫁为人妇,脸色白皙细嫩,身材窈窕,细眉杏眼,当真是个美人。
美人快步走到驴身边,拔了拔驴屁股后面的毛,林麒情不自禁跟着她动作看去,就见驴屁股后面有一快地方没毛,却清晰的显出两个字来,陈斌!
美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转身进了屋子,取出三支长香出来,恭敬着点燃,嘴里念叨:“天可怜见,小女子大仇得报,多谢神灵庇佑……”跪地上磕了三个头,也不知道敬的什么神,给谁磕的头,神情间却甚是虔诚。
两个小鬼得了香火,一口口吃了,阴沉的脸上也露出笑容,上完香,美女立刻杏眼倒竖,脸色带着愤恨,从屋外的墙上摘下一根鞭子来,又取下一快黑布,径直走到驴跟前,蒙住驴眼,又将磨杆子套在驴身上,取出些豆子撒在磨盘上,做完了,贝齿轻咬,吐出两个字:“奸贼!你也有今天。”说着扬起鞭子朝驴身上狠狠抽去,啪!一声响,那驴呜嗷!一声惨叫,奋踢向前,拉动磨盘。
美女犹如疯癫了一般,一鞭一鞭,朝着青驴身上不断狠打,随着青驴惨叫不停,她一张脸上带着奇异的潮红,神情扭曲,不知道是激动所致,还是怨恨难平,如此一来,显得妖异妩媚。
林麒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这委实也太狠了些,不知道陈县丞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有阴差驱魂入驴身,受此鞭打?要知道如此做,最是凶险,若是驴死了,陈县丞也就真的死了,这因果,又岂是两个小鬼能担当得了的?
第九十六章缘由
林麒知道这件事不好管了,五十两银子看似多,却不是个好赚的,两个小鬼除了手中的招魂幡,没什么厉害的,但指使两个小鬼干这事的绝对不是好惹,若是在阴司中无权无势的人物,绝对没有这个胆子驱活人生魂进驴身,遭受鞭打。
可若不弄明白个前因后果,岂不是白忙活了这一天一夜?林麒耐着性子看着,月夜之下皮鞭抽打和青驴惨叫的声音格外响亮,抽打了半个时辰,美女依然精神抖擞,一鞭一鞭抽的专注认真,林麒能感觉到女子心中的仇恨,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恨意,这恨意一点点全都发泄在了青驴身上。
过了一个多时辰,青驴全身抽搐着跌倒,口吐白沫,美女这才收手,林麒眼见着两个小鬼从青驴身体里勾出陈县丞的阴身,押着走了,美女看不到小鬼和陈县丞的阴身,但每当这个时候,也知道她抽打的不在是陈县丞,而是家里的青驴。一个月了,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女子跌坐在地上,捂住脸,嘤嘤哭泣。林麒不知女子到底有多大的怨恨,抽了一晚上陈县丞,竟然还哭的这么伤心,忍不住走出来,问道:“你与那陈县丞有何仇怨?竟然怨恨如斯?”
女子听见有人说话,吓了一跳,扭头去看,月光下一个身穿黑衣,年纪轻轻,脸色苍白,头发简单束起,眼睛又黑又亮的男子,悄然走进了自己的院子,好奇的看着她。
女子霍然而起,眼中满是警惕,问道:“你是什么人?莫非是陈家请来的法师吗?”
林麒歪头想了想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装神弄鬼的又有什么味道了?”女子一脸倔强并不怕林麒。